在那个梦里，他失去了自己的挚爱，她就死在了女大的钟楼顶，为了战争的胜利，从此两人阴阳两隔，再无相见可能，只能拿着一张旧照用余生去缅怀她。
令人窒息的悲伤与痛苦，几乎将陆明笙整个人淹没了，以至于梦醒时分，鬓角都被泪水沾湿了。
凌晨，窗外的阳光还有些熹微，但并不妨碍陆明笙看见枕边女子姣好恬静的睡颜。
思索了一整日，陆明笙最终还是决定将她送去海的另一端，若不是担忧，他甚至想将人送去西洋，那片暂时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地方。
生离死别，陆明笙情愿选择生离，也不愿意承担半分她会陷入险境的风险。
齐璨醒来就发现自己穿进了一本BE的小说里，成了个出场次数只有一章的小炮灰，还在阴差阳错之间，同主角陆明笙产生了情感。
那些发生的琐碎之事太多太多了，按理讲齐璨只是穿到了这具身体里，却感觉所有的回忆，都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或许本来这些回忆就是自己和陆明笙亲历的。
当然，齐璨也不是那种人渣，于是秉承着既然相爱了那就好好在一起的观念，她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同陆明笙交付了真心。
只是吧，坐在军统办公室一张绿色摇粒绒凳子上的齐璨，晃着一双腿打量着正在看战况的陆明笙。
褪去常服换上军装的陆明笙分外好看，尤其是那轮廓柔和而清晰的侧脸，在认真做事时，十分有吸引力。
齐璨随手翻了翻手中的课本，总觉得陆明笙都快把自己看成头发丝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从他手心弄丢了。
出发去璃川的前夕。
才得到消息的齐璨生气了，恶狠狠地把陆明笙递过来的一包银元，扔回到了他怀中。
坐在床沿的女郎，穿的正是昔年陆明笙亲手赠予她的一袭月白色夜昙旗袍，双臂交叠在胸前，卷曲的长发就像海藻般披在肩头，雪色的双颊因为气恼显出浅淡的粉。
明艳动人。
陆明笙摇着头笑了笑，有些无奈，却还是将手中的一包银元塞进了行李的内侧袋子，走到齐璨的身边同她坐到了一起。
齐璨转过头，美眸圆睁，就像孩子斗气般狠狠地往边上又挪了一些位置，咬牙切齿道“你不要坐我旁边！”
“姝宁听话。”哄人的时候，陆明笙的声音无疑是极其温柔的，听起来就像一双温暖的手拢住了自己的耳朵。
说着，陆明笙褪下了手腕上常年戴着的佛珠手串，交付到了齐璨的手心里。
“炮火无眼，哪怕是半分危险，我都不想你遇到。”
“我相信你肯定明白我的心意。”
这句话一出，齐璨也有些忍不住脾气了，扭过身来，差点就想要把他递过来的佛珠手串给扔出去。
但想到这是陆明笙平日里都戴着的物什，到底克制住了。
“你既然知道危险，为什么要独自一人面对！明明我就在你身边，我不想一直被你保护在身后。”
“我知道。”陆明笙静静地注视着她，揽住了齐璨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轻声地在她耳边说：“我一直都知道。”
“只不过......”他又在齐璨耳边说了些什么。
齐璨从他怀中脱出身来，涂着口脂的唇微张，欲言又止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嗫嚅了两下“我答应你。”
“不过你也要答应我，千万要活下来。”
船舱里的齐璨，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上的珠串，已经快把每颗檀香木珠子上面的纹路都要摸清楚了。
手搭在窗棱上，齐璨看向了窗外的海面，碧波无痕，只有海风轻轻吹拂过，才会带起些许波澜。
陆明笙是书里的主角，有主角光环保护，也不会出什么事。
这场战争打的太久了，久到大雁南归又北往，久到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凋零又再次生长出来。
齐璨平日里伏案写作的桌旁的信都已经堆成了一摞。
指尖打开了最近寄来的一封信，上面没有多少话语，只是很简单的两句话。
“万事安好，勿念。”
“战况一路向好，我们很快就能相见。”
落款署名是陆明笙的字迹，清秀有力，而不失风骨。
海的那一边，外边炮火声连天响，作战指挥室的顶部不时抖落下一片灰烬，陆明笙接过副官递过来的信。
展开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女子娟秀细致的字体，从身体的关怀到讲述自己在璃川见到的风土人情还有趣事。
陆明笙当然看到了信纸末尾，那两滴被什么水晕染开有些模糊的字迹。
带着薄茧的拇指，在上面摩挲了许久。
悠远的目光，望向了窗外冉冉升起的初阳。
快了。
就快要相见了。
战争在全国电台宣告胜利的时候，正是冬天第一抹黎明初开的时间。
所有士兵们穿着破旧露着棉絮的袄子，冲出了营房，相拥欢呼起来，军帽被高高地抛向空中，欢呼声震天响。
也正好是《初阳天明》这本书完稿的日子。
齐璨坐在案桌前，听着窗外的庆贺声和礼炮燃放的声音，笑了笑，提笔在书的扉页写下了一行序言。
“冬阳初升，天际将明。”
第二天，齐璨便坐上了回国的船只，怀中揣着一包邮票。
从前，两人用邮票传递着思念与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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