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笙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讽刺冰冷的笑意,母亲吊死的那天,是个雨夜,堂堂正妻,书香世家里的大小姐,死在了这后院里,死在了那令人作呕的脏污中,无声无息。
那个畜生甚至连个裹尸的薄席子都不愿给,没有家里老爷的吩咐,那些仆人也不敢贸然葬了母亲。
最后是由他,拿着双手,在雷电交加的雨夜里,这槐树底下,硬生生挖出了个足以藏下母亲的坑来。
孩子的指甲还柔软着,断裂开来陷进了土中,带了点血肉一同埋在了土里面,雨水顺着脸颊流淌而下,他那时分不清是泪还是雨,想来只是雨水罢了。
母亲如今就葬在这槐树底下,民间街坊的传言都说槐树养鬼,可温柔的母亲大抵是觉得做鬼会吓到旁的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把这个真正该死的恶鬼一般的人带下地府去。
陆明笙面无表情地看向了眼前快要被吓死的男人。
当时做盆栽的时候,他特地吩咐了潮湿的土得肥沃些,因此里面都是负责疏松土壤的蚯蚓,喜欢在这株盆栽发皱到快要腐烂肌肤上攀爬。
似乎是感受到什么动静,受了惊的蚯蚓爬了一条出来,爬到了“盆”栽的鼻子上,惬意地挪动着。
指尖将蚯蚓拨开,陆明笙的眸子里竟然沾染上了几分令人发寒的怜爱,有如情人低语柔声说道“父亲,是看到外人来了吗?”
“以为会有人救你?还是会解决你的痛苦呢?”
陆明笙收回手,抽出了一条雪色的丝绸帕子,细细地将指腹上不小心沾到的泥土擦拭干净,仿佛才想起来些什么似的,唇角上扬“哎呀,忘了您舌头被切了,说不了话呢。”
他的眸子又迅速冷了下来“也省的你说些花言巧语,哄骗人。”
当年若不是这个人渣,想着玩点新花样,便瞧上了温柔单纯的母亲,将一个养在深闺的文人女子,哄骗得丢了心思。
在“盆栽”绝望的目光注视下,陆明笙动作相当细致地把褐色的布条给他缠回去,感慨道“方才您,可是吓到人了。”
“若是将我好不容易有了几分欢喜,想要捉来悉心教导的小狐狸吓跑了,我可是要给您裁剪些枝条了。”
陆明笙缠好布条后,眼中竟然多了对自己造就的艺术品的欣赏之意“这盆栽,做的真是精巧。”
作者有话说:
说实话,明笙啊,你是真有点疯批在身上的。
第55章 佛面杀心贵少爷7
◎时代的结局◎
深夜的福庆街十五弄, 驶进了一辆老爷车,这时候的汽车发动机还是比较古老的,动静稍微大了些。
里弄寂静的很, 有人睡的浅,便被这动静吵醒了,拉开窗户往外看,就看到黑袍黑帽的一个人从驾驶座上下来, 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那花汇厅里的出了名的歌女,从容地从车里下来了, 站起身。
“杜爷, 辛苦您了。”双手捏着黑夹包,齐璨微微欠身,算是表达谢意了。
杜若参冷硬的脸上, 浮现了一点笑意,点了点头说:“谢谢孙小姐陪我们家少爷,耽误您了。”
齐璨笑着摆了摆手推脱了几句,拿钥匙开了门, 跨过门槛进去了。
约莫是十几号的妇人, 眼见那道倩影袅袅婷婷地进了房,不由得啐了口“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如今也不知是又傍上哪位爷了,整日里打扮得妖里妖气的。”
事实上,换了身衣服的齐璨穿的就是陆明笙送的那套浅绿淡雅的旗袍。
常年跟在陆明笙身边做事的杜若参自然是听力灵敏, 听见这尖利的骂声后, 抬头看了去, 面无表情地盯着声音的来源, 记下了门口挂着的小牌子号码。
只有一门之隔的齐璨当然也听到了那句骂人的话,在小院子里站了几秒,摇了摇头进了房门。
同为女人,为何要这么互相为难,在这个黑暗笼罩的年代,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苦苦挣扎。原身本来是南城人,离平城远得很。母亲早亡,五岁便没了娘,她父亲喜好抽烟,为了那一点子买烟钱,便把原身卖了。
原身随了母亲,生得漂亮精致,被花汇厅派去四处挑人的领头人看中了,在南城教导了一段时间,就被送到了平城,靠海经济繁华的城市。
没有人是自愿去花汇厅卖笑的,那些宾客都不老实,在跳舞间搂腰错从开叉的地方轻抚也不是没有的,无非都是被卖的,或者丈夫没啥用为了营生挣点钱养活自己罢了,更何况宾客给的钱绝大多数还要给那名义上的“妈妈”,也就是吴老板。
齐璨掂了掂手里陆明笙给的信封,也不知道明日把这东西交给了吴老板,她能分自己多少块。
洗漱完换上干净衣物的齐璨擦着头发,坐到了案桌前,看到那仔细摆放的纸和笔,忽而起了点兴趣,停下了擦头发的动作。
她把毛巾披在了肩头上,防止湿漉漉的头发濡湿了刚换好的衣物,指尖也在毛巾上揩了下,这才拿过了那一摞有些泛黄卷边的纸。
拿近了看,齐璨才发现里面夹了一小张红色的信笺,靠近了灯光仔细瞧。
正红色的信笺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笔一画就像是几岁孩童学习写字时,拿笔画凑成的,与其说是写出来的字,倒更像是照着正确的字体描摹出来的。
原身是没有被启蒙过去识字的,这字体的写法一看就是她认真写下来的。
眯着眼睛仔细辨析出来,齐璨轻声念了出来,这才明白,这些字凑在一起,或是两个字,或是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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