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前走去。
越往里走,街上的人就越多,到最后拥挤得身边都是人,摩肩擦踵,放眼望去全是攒动的人头。
这是只有妖凡两界才有的盛景,在仙界是从来都看不到的。
宴星稚走两步就会停下,站在路边的摊贩上东瞧瞧西看看。
牧风眠也去过人界,但这街边的东西,他向来不怎么感兴趣,若轮宝贝,仙界多得是,数不胜数的稀奇东西,他从不在人群里凑这个热闹。
但宴星稚每次停下来的时候,他也要跟着挤过去,站在她身边,与她一起研究摊上卖的东西。
或是外观漂亮但材料劣质的簪子,或是栩栩如生的泥人,或是吹成各种各样动物的糖人,鲜红的糖葫芦,巴掌大的小乐器,各种各样的东西。
两个人要盯着研究半天,最后不买的话,还要被摊主撇着嘴翻着白眼送走。
牧风眠从来不知道,人界竟如此有意思,这些东西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不知为何到了宴星稚地手上,就变得非常有趣。
当宴星稚将巴掌大的埙放在嘴边吹出一段乐曲时,牧风眠惊奇地盯了她很久。
当然,这转一圈下来,也买了不少东西。
月亮高悬,人间的夜市仿佛才刚刚开始。
一颗大烟花在呼啸而上,发出尖锐的声音,而后砰地炸开,细细密密的花在空中洒下,转瞬即逝。
有人在前面喊道:“快来呀!张员外散财集福了!”
因为这喊声,人群一下就变得拥挤起来,所有人都跑起来朝着一个方向而去,伴随着高兴地叫喊。
本来人就很多的街头,瞬间发生了碰撞,宴星稚的肩膀被撞了一下,刹那就被人流带着往前进了十几步,与牧风眠拉开了距离。
“宴星稚!”他眼睛盯着宴星稚,但只一个眨眼的工夫,她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牧风眠心头攀上一丝心急,正想飞起来找人的时候,忽而看见前面的人群中,有一个小虎灯被高高举起来,正随着人群晃。
是宴星稚怕拥挤的人群挤坏了小虎灯,将它高高举起。
这也方便了牧风眠找人,他赶忙用力拨开身前的人,快速朝宴星稚移动。
由于他力道蛮横,不顾别人的抱怨,很快就追到了宴星稚的边上,果然见她正踮着脚尖高高举着灯笼,推搡着身边的人,皱着眉头似要发怒。
牧风眠心头一松,抬手就攥住了她的手,捏在掌中,还没开口,宴星稚就猛地把手抽回去,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讶然。
见是他,宴星稚的神情又细微的放松,但还是将手缩了回去,显然是不太习惯别人这样握她的手。
牧风眠固执地将手伸在她面前,说道:“这里人多,我们很容易走散,你牵着我,不会分散。”
宴星稚的眼眸里还带着些小兽的戒备,看了看他的手,却并没有伸手牵。
她觉得两手交握的时候很奇怪,手指相缠,掌心相贴,仿佛贴合了对方的心跳脉搏似的,让她心里涌起莫名的感觉。
与其说是抵触,倒不如说是她对牵手有一丝怯意。
牧风眠又道:“你不牵着我,我会被撞到的,到时候被踩来踩去受了伤,就不能带你在神族区玩了。”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应证她的话一样,突然有人从背后狠狠撞了牧风眠一下,他没站稳往前踉跄两步,整个人就扑到了宴星稚的身上。
宴星稚下意识抬手去接,一只手高高举着小虎灯,一手环在他的腰间,下巴垫在他肩膀上被他撞得往后退两步,两个人像是抱在一起。
牧风眠的身体相当温暖,那是赤炼神火的温度,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气,似乎是因为刚买的香囊,又因为他原本就有一种令人舒适的味道。
动作还没稳住,牧风眠就退离得很快,站在她对面隔两步的距离,摊手道:“你看吧。”
宴星稚想了想,果然伸出手,将他的手牵住,还说道:“若是有人撞你,你就用力撞回去,不要闷声吃亏。”
牧风眠翘着嘴角笑。
宴星稚的手指有些凉,慢慢缠上来,一开始牧风眠并没有用力,两人的手像是虚虚地握着似的,随时都要散开。
他点了点头,应了他的话,看了眼小虎灯道:“给我吧,我给你举着。”
他身量高,举起来的话也不会挡住谁的视线或是碰到谁的头。
况且宴星稚一直高举着手,胳膊也累,于是递给了牧风眠,让他充当苦力。
就在这一递一接的工夫,牧风眠的手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紧紧缠上了宴星稚的手指,交叉交叠在指缝中,掌心相贴。
宴星稚对这慢慢收紧的力道毫无察觉,只觉得整只右手都被包裹在温暖之中。
牧风眠的掌心干燥,手指又长,能将她的手轻而易举地握住。
两人再往前走的时候,人群时而挤,时而散,握住的两只手却再没有散开,牧风眠就牵着她一直在拥挤的人群中走着。
头顶上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宴星稚抬头去看,漫天的火花之下,被高高举起的小虎灯轻轻摇晃。
明明声音那么纷杂,吵得几乎耳朵都疼了,但宴星稚仿佛在这喧闹之中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越来越快,敲击着她的心腔,发出一声声闷响。
风拂过牧风眠的赤色长发,撩到她面前,宴星稚看得出神,连天上烟花都不稀罕了,她愣愣地伸出手,似想摸一摸这颜色鲜艳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