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辛苦你了。”温盏颔首,轻声朝他道谢,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谢谢你呀。”
春季的夜,飘散在江边空气中的那一点点雾气,让全世界的红绿灯都模糊了。
几步之遥,商行舟呼吸不稳,胸腔起伏,在街边停下脚步。
看着温盏拉开车门坐进去,“砰”一声轻响,关上车门。
出租车头顶的小灯穿破夜雾,她坐得笔直,侧过脸,目光投出去看灯火通明的夜景。
但一次都没有回头。
春风拂面,陶也慢了几步,气喘吁吁追上来,问:“队长,好端端的你突然跑什么啊?石头哥不是说他自己回来拿打火机,不要我俩跟着吗……”
商行舟不语,目光仍落在计程车离去的方向,清淡的夜雾吹散又复拢,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车流通过,路口红灯变绿灯,对面的石一茗看见他,大跨步走过来。
石一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见了他,颓然挠头:“对不住啊,是我没拉住。”
陶也云里雾里,商行舟摇头,低声:“没事,我看见她了。”
“她好像有急事,说朋友病了,要送人回医院。”石一茗嘟囔,“你瞧这也是不巧,几件事撞一起了,不然我还能再拖一下……”
“没关系。”商行舟轻声打断他,“她本来就说过,不想再跟我见面的。”
石一茗特别不想安慰商行舟,觉得矫情,但这一秒,他又真的有点难过。
他讷讷:“她也不一定是真的不想见你……当初,可能就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气头上的话,你别太当真。”
商行舟没接这个茬,沉默了会儿,没头没脑冒出句:“也挺好的。”
“嗯?”
“至少生病的人不是她。”
“……”
石一茗心里堵得慌,回去的路上,没怎么说话。
陶也听不懂两人在聊什么,隐隐猜到一些边角,问:“队长,你刚是要来见谁吗?”
“嗯。”商行舟大大方方承认了,嗓音清澈低沉,“一个老朋友。”
陶也:“啊,他不想见你?”
城市灯光交织着,照在车玻璃,斜斜地映到商行舟脸上。
他侧脸棱角分明,尤其清俊。
陶也也不确定,商行舟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落寞,是不是仅仅只是错觉。
“我不知道。”唇角扯了扯,商行舟低笑,笑意很淡,“也许我们只是错过了。”
只是没有相遇而已。
没有恰到好处的时间、地点,面对面地问上一句:你也在这里?
陶也不放心,轻声叫:“队长。”
商行舟这回没应。
他靠在车后座,闭上眼,窗外灯光一束束打在眼睛上方,脸庞不断被照亮,又暗下去,归于沉寂。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春日,纪司宴开车,带着他们从山庄离开。
路上阳光明亮,桃花在风里飘。
温盏睡着了,毫无防备地靠在他肩膀,他半边肩膀被枕得发麻,侧过脸去看她,风吹过,落得她裙摆上全是粉白花瓣。
那样的时刻,后来都没有了。
因为太快乐,不知道还能怎么更快乐,于是期望时间停留,不再向前走。
回去吧。
他想。
闭上眼,睡一觉,回到二十来岁,温盏还在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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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婚后日常①
梦里的、上海的雾气, 薄薄一层,笼罩着。
商行舟闭着眼, 空气中那些微小的水分子, 像漂浮在空中的羽毛,温柔绵密地将他笼罩。
这条街长得仿佛到不了尽头,他就这样坐着, 身体被人晃动,轻柔的喊声低低的, 由远及近,传到耳旁:
“……商行舟?商行舟!”
下一秒,他从梦境中跌落。
嗓子里好像含着一块炭,身体重重的。
他困难地撩起眼皮,感觉有一直温柔的手,落在额头。
“商行舟。”卧室内漆黑一片,怕晃到他的眼睛, 只开了一盏夜灯, 光芒柔软,倾落在眼前。
温盏躬身, 将装在白色小碗里冒着热气的感冒冲剂放到床头, 伸手过来探他额头的温度,发出小小的惊呼,“你发烧啦。”
最后那个尾音轻轻的, 有些惊奇,有些急。
她坐下来, 身边的床铺微微凹陷, 商行舟晃了晃神,听她碎碎念:“那是不是不用测体温了……还是量一下吧, 来,啊——张嘴。”
商行舟缓慢地眨眼,目光落在她身上,下意识地听她指令,稍稍开口。
温度计探过来。
视线内的一切轻微失焦,很快又变得清晰。
商行舟反应比平时慢半拍,叼着温度计恹恹转过头,浓稠夜色中,温盏穿着一件毛茸茸的睡衣,毛球狐狸似的坐在床边,端着小碗一脸担忧地盯着他嘀咕:
“好可怜,那感冒药你也得等会儿才能喝了。”
商行舟眯眼,从混沌的梦境中苏醒,缓了会儿才想起,现在不是2021年。
“盏盏。”他张嘴,嗓子仿佛被打磨过,沉哑得不像话,含混地开口,“过来,坐近点儿。”
温盏往他的方向稍微挪挪,商行舟起身,手臂伸展,猝不及防,就这么将她抱住。
她呼吸一滞。
“盏盏。”商行舟好多年没发过这么高的烧,意识有点不太清醒,头埋在她腰间,嗓音低沉不清,“冷。”
“我开了地暖的,还是冷吗?”温盏慌慌张张,想起身去开空调,被他抱着,又有点动弹不得,“那你先放开我……”
商行舟头埋着,不吭声,也没放人。
春末,北方天气还没有完全回暖,入了夜,有些凉。
卧室内静寂几秒,他手臂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死死抱着她,像一条生病时怕被主人抛弃的大狗。
温盏感受到他的呼吸,也慢慢平静下来,摸摸他的脑袋,轻声:“舟舟。”
商行舟闷声发出鼻音:“嗯。”
温盏小声:“你是不是想撒娇。”
“……”
等了会儿,他没开口,温盏又摸摸他后脑勺,很能理解:“我生病的时候,也总是想撒娇。如果你冷,又不想再开空调,那我跟你躺一起好不好?”
商行舟闷闷地“嗯”了声,想到什么,又否认:“我生着病呢,你别靠过来了,等会儿被传染。”
温盏心里柔软得冒泡泡。
“没关系啊。”她说着放下小碗,脱掉拖鞋和那件分量很足的毛绒外套,穿着一件短袖,就掀开被子钻进被窝,蹭到他身边,“我很强壮的。你看,这次倒春寒降温,你感冒了我都没事——我还可以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