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涂初初欲哭无泪,掀开睡袋,坐起来。
出来玩, 她特地带了跟温盏同款的睡衣,柔软的纯棉材质, 圆形的娃娃领缀着波浪边, 画满张牙舞爪的恐龙和兔子。
里面什么都没穿,胸前起伏出弧度, 脖颈拉出细而直的线条,锁骨周围肤色凝白。
长发毛糟糟地垂在胸前,她整个人都很没精神。
闭着眼垂着头静默了几秒,才抓抓头发,沮丧地小声:“算了,那我还是起来吧。”
裴墨这个人,表面看起来清冷,骨子里控制欲超级强。
如果真想做什么事,千方百计总是要干的,没人能真的阻止他。
所以。
让他走也没用,他根本不会走,他会绕个圈等温盏离开了,再猝不及防地突然出现。
“唉。”
涂初初难过地脱掉套头睡衣,慢吞吞地一件件穿衣服,嘀嘀咕咕,“为什么。”
温盏把背包抱起来,好笑:“怎么?”
“为什么休假还要早起,这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涂初初嘟囔,“你知道的吧,我跟裴墨认识很久了,他这个人,卷得要死。哪怕已经工作了,还是每天雷打不动地七点钟准时起来看书,他自己起来也就算了,每次都非要把我弄醒。”
温盏默了默,感觉她是不是说漏嘴了,委婉地提醒:“弄醒?”
涂初初不动声色,顺遂的接话:“对,给我打电话,把我吵醒。”
“……”
“他这人。”涂初初点评,“真的是个变态,你懂吗。”
停了下,欲盖弥彰,找补似的,她又强调:“我男朋友,就比他好多了。虽然我男朋友偶尔也神经病,但没到裴墨这种发疯的程度。”
温盏:“……”
如果不是她提前就知道,裴墨和涂初初口中的“我男朋友”是同一个人,她差点儿也信了。
折腾完这么一遭,涂初初脑子彻底清醒过来。
窸窸窣窣换好衣服,她从睡袋里爬起来,收拾睡袋和防潮垫。
刚把睡袋铺平,就听到裴墨清冷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山雨欲来的风,低低响起来:“现在我能进去了么?”
涂初初扬声,撒谎:“没换好衣服!”
裴墨情绪毫无变化,低声:“我听见你起来了。你出来,我帮你们拆帐篷。”
涂初初:“……”
怎么还真的骗不过他。
她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指刚碰到拉链,脑子里电光火石忽然闪过另一件事——
等等。
他听到了,那么……
她说她男朋友比裴墨好,裴墨也听见了?
涂初初望着拉链,迟疑地咽咽嗓子。
半晌,缓慢地、以一种赴死的姿态,给他打开门。
伴随着门一点点塌下去,灰白色的天空也一点点展露在眼前。
山中的确变天了,乌云翻滚着,无声地纠缠着,飞快滚过巨大的天幕。
山坡上绿色的草已经长到人的小腿,被疾风吹得翻折,身形高大的男人立在门口,白色衬衫亚麻色长裤,清俊平静的脸,不急不缓撩起眼皮,朝她投来没什么情绪的一眼。
四目相对,涂初初舔舔唇,有点心虚刚刚才说了他坏话,后退半步,小声:“裴墨。”
裴墨没应,目光不冷不热地从她身上撤离。
然后,微微躬身走进帐篷,朝温盏伸手:“背包也给我吧,刚刚商行舟找你。”
“嗯?”温盏有点惊奇,“但我没收到他消息呀。”
“他让我带话。”裴墨没看她,走到涂初初睡袋旁,轻车熟路,开始卷睡袋,给防潮垫放气。声音平静无波,怎么听也不像骗人,“他没说什么事,说你下去了,就知道了。”
温盏挠挠脸,脑海中不受控制,又闪过很多不太健康的东西。
哎,这个流氓。
她轻而易举地信了:“没事,等我们弄完了就去找他。”
“他好像挺急的。”说话间,裴墨已经飞快地收好了两件物品,将它们装袋拎起来,“或者,你先去看一眼,这儿我和初初来收。”
涂初初猛地抬起头:“!”
“也……也行?”反正就剩个帐篷了,温盏有点茫然,不知道该不该给小情侣制造一点单独相处的空间。她转头看涂初初,“初初,你说呢?”
“我说……”涂初初咬唇,口是心非,“你,你决定。”
——那当然是不行!
留她和裴墨在这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是,如果当着裴墨的面拒绝,回去之后,还是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裴墨背对着她们,涂初初飞快地头脑风暴,疯狂朝温盏挤眉弄眼,妄图她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带我走!
然后,温盏果不其然,误解了。
涂初初的目光很急,在她和裴墨身上来回转,温盏点头:“好,那我先下去,我把睡袋和防潮垫扛下去。”
涂初初:“……”
温盏没再看她,抱着装备快快乐乐地走了。
涂初初站在门口,留恋的眼神追她三里地。
明明山坡上离山坡下,距离也没有那么远。
但温盏走出去几步,背影融在山野之中,竟然连她跟商行舟他们打招呼的声音,都听不真切了。
真的是……
隔音非常好,的一个地方。
涂初初十指扣着帐篷门边边,看得出神,身后猝不及防,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目送这么远了还不够吗?你很想跟她一起下去找你哥玩?”
“……”涂初初背着手,跟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转过来,眼巴巴,“我不是故意说你坏话的。”
裴墨回头,漫不经心勾着唇,竟然笑了一下:“你说我坏话了?我怎么没听见。”
他肯定听见了……
涂初初上当次数多不胜数,在血和泪的教训里,终于有了一些应付他的经验。
现在他懂得自己招供,脚尖点地,声音微如蚊蚋地卖萌:“我刚刚,在帐篷里,跟盏盏说,我男朋友脾气比你好。”
“嗯。”裴墨手里没拿东西,手臂垂着,衬衫袖口还挽在上面,露出结实的小臂。他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还有呢。”
“还有,说你有毛病,是变态,老发疯。”涂初初眨眼,“我还撒谎来着,明明已经换好衣服了,但告诉你没有。”
裴墨点头:“嗯。”
“但是。”涂初初大喘气,小心地提出,“你还记得,我们俩之前的约定吧。”
唇角微勾了下,裴墨撩起眼皮看她,似笑非笑地,问:“咱俩那么多约定,你说是床上的,还是床下的?”
涂初初瞬间憋红一张脸:“当然是……正经的,正经的约定!你还记得我们不能在外人面前太亲密吧!你答应过要跟我保持点距离的,你别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