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情书_十邮【完结】(96)

  这样回想,付河的确有时会咳嗽,她还为此勒令她戒了烟。

  这病的名字听着骇人,路西加心里慌极了,立刻低头开始用手机百度。

  弥漫性肺纤维化疾病……慢性病程……

  冷冰冰的医学词汇和那个“不能治愈”的字眼,看得路西加两只手都变得冰冷。

  看到她这么紧张的样子,德叔又有点后悔跟她说这些。他不安地搓了搓手,说:“你也别害怕,我以前陪他去过医院,他的病没有那么严重,当时检查出来的时候是轻症,医生说还好发现得及时。那之后,我就拦着他没再让他去工地。”

  路西加低着头,沉默半晌,而后她擦了擦眼泪,像做了什么决定似的问德叔:“德叔,您能带我去看看吗?”

  她记得在来时的路上,普天静说过,那条玉磨铁路要2021年才会通车。那么现在一定还在修。

  就像那次付河帮她修车时一样,路西加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些辛苦工作的工人师傅,根本想象不出付河在这里干活的样子。

  “他那时候,是干什么工作?”她问。

  “其实他干过挺多的,最多的是钻爆工。”德叔知道路西加肯定对这些不了解,便指了指隧道的洞口,多解释了一些,“钻爆工就是要在隧道最前面的位置,扛着风枪打炮眼,一般得打两三个小时,如果碰上石头就难打一些,得四五个小时。炮眼打好了以后再装炸药,等所有炸药装好了以后一块爆破。”

  “炸药?”路西加心下一凛,自然地想到,“那是不是很危险?”

  “其实现在炸药倒都还是安全的,主要是在洞里工作的时候,可能会有碎岩石滚下来,砸到人。我这胳膊就是这么受伤的。”

  “那……他能挣多少钱?“

  “这种是按台班算钱,一般一天一个台班,一次爆破,一个台班三四百。付河是有台班就跟,所以他一个月能挣不少。”德叔摇头,叹道,“这孩子,那时候跟不要命似的,专干那种危险的活,这种活愿意干的人少,给钱多。有一阵他还非要去当‘水鬼’,我说什么都不让他去,愣给他按下了。”

  “‘水鬼’?”

  这些建筑相关的职业对路西加来说已经很是陌生,更何况是行业内的代称。

  “嗯,你肯定都没听过。他们干桥梁的,有时候打桩机的钻头会掉到打出来的地基井里,就得人下去捞。那井下都是泥沙,又很窄,下去的人如果出什么事,都没法救援。这活太危险,虽然下去一趟给的钱是真的多,但有去无回也是有可能的,所以不是真缺钱的人都不会去干。付河那会儿……就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那天路西加并没有跟德叔一起回去,她一个人在山坡上待了很久,开始时是站着,后来累了,就索性坐到了地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在这,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疼到发慌。她看着底下来来往往的工人师傅,脑袋里飘荡的是漫无目的的思绪。

  工人师傅的衣服上落满了灰尘,头发也被蒙上一层灰白。这样看着,路西加忽然想到,在自己那段灰暗的岁月里,她曾有一次独自坐上公交,在漫无目的的行程中,经过了一条有些破旧的街道。街道的墙壁在翻新,两个阿姨正拿着工具,将墙上的旧石灰磨掉。那些自墙上剥落的石灰烟尘纷纷扬到空中,扑到阿姨们的脸上,那两个阿姨却只是用头巾裹住了脑袋和口鼻,连口罩都没戴一个。

  那是个冬天,外头寒风冷冽。

  她在那一刻意识到,生活对大部分人都是残酷的,阿姨们即便这样辛苦应该也挣不了多少钱,但这或许已经是她们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每个人面临的棋局都不一样,可即便是再艰难,她们仍在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努力着。

  放在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声,是付河打来了电话。

  “我可能要天黑才能回去,多等我一会儿,好吗?”

  “好。”

  路西加用力吸了几下鼻子,回话时,却还是带了浓浓的鼻音。一个字,已经足够让那端的人听出不对劲。

  “你怎么了?”

  “没事。”怕他担心,路西加便解释说,“好像被风吹的,有些感冒。”

  这不算撒谎,太阳从天空坠下后,气温便也跟着降了不少。她在山上呆得久了,这会儿回了神,终于迟钝地感受到了早就席卷全身的冷意。

  “你在哪?”付河奇怪地问,“没在德叔家吗?”

  “没有,我……出来转转。”

  听她这样说,付河有些担心:“天快黑了,你对周围不熟悉,快点回去。想逛的话等我回去陪你。”

  反正该看的也已经看了,路西加没做任何争辩,老老实实地应了声好,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开始往回走。付河一直没挂电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路西加听出来付河正在那边买着什么东西,但当地人多少带了些口音,再加上隔着电话,路西加并没有听明白他在买什么。

  天黑以后,见她时不时要朝门口望一眼,普天静悄悄把头靠向她,坏笑着问:“西加姐姐,你这就想我哥了呀?”

  路西加收回目光,瞥她一眼,抬手轻轻掐了下她的脸蛋:“就你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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