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陂春水_衣冉【完结+番外】(61)

  齐凌笑道:“今日午后儿子要在宣室殿见列国使臣。其远涉山河,上表恭贺,实不忍吝惜一面。”他含笑的目光扫过端坐的朱晏亭:“有母后垂怜,皇后身体定然无恙。”

  郑太后沉默了片刻,劝道:“太医令会将脉案送去宣室殿,皇帝忙完,还是过一过目,否则哀家也要替皇后寒心了。”

  皇帝满口答应:“这是自然,脉案送宣室殿不必过曹,直接递书房,儿会亲自过目的。”

  齐凌走后,本就空旷的长信宫大殿愈显得安静,郑太后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朱晏亭。

  朱晏亭微微垂首,低眉顺目。

  从她面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仿佛木雕陶塑的偶人一样。

  她越是如此,郑太后目光就越深沉。

  从魏仓出门去请太医令,到太医令师广携带四五名女侍医进殿叩拜,其间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郑太后和皇后一句话也没有说,殿堂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宫人们噤若寒蝉。

  师广行过礼,按照太后的旨意,为朱晏亭验伤,号罢了脉,迟疑道:“殿下是施粉盖了伤痕?”

  朱晏亭一动不动,面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

  郑太后在她一直不动声色的面上捕捉到一丝狼狈,终于有一点笑意浮上了眼角。

  “你们几个”她吩咐女侍医:“扶皇后到殿内褪粉,让太医令诊治。”

  朱晏亭猛然抬起眼睫,投向上首之人:“妾伤无忧,数日可愈,多谢太后关怀。只是……这伤口实在不必请太医令看验。”

  太后见她慌张,笑问:“为何不能验?”

  朱晏亭顿了顿:“伤口不雅,不宜宣之人前。”

  然而她越是推拒,郑太后越是觉得可疑,她握着扶手,笑意满盈于目:“ 殊不闻扁鹊与蔡桓公?皇后不可讳疾忌医,毫厘之伤,也会腐侵肌骨,以后后悔莫及。”

  太后又道:“那金簪究竟是刺伤,还是挑伤,是不一样的。诊法不同,治法也不同。”

  这话一出,不啻于一道惊雷,滚在众人之耳。

  师广不知内幕,也能察觉氛围怪异。魏仓等骇然生惧,恨不得未在此间,无生两耳。

  “不知皇后可曾听闻最近长安有一首童谣?”

  太后一句一句,娓娓道来:“哀家偶然闻之,惕醒不已。谶纬之言,事涉王孙,不得不慎查。”

  朱晏亭着实被她一言惊住了,久久没有出声。

  事实上,昨日的大婚关乎的并非她一人的颜面,也与皇帝休戚相关。这是齐凌亲拟的诏书,亲定的皇后,也是他登基之后自己做主的大动作之一。

  故而,朱晏亭原本以为这等阴私丑事,顶多暗中博弈,无论如何不会闹到明面上,让各自太难看。

  然而当下的场面却是——不管郑太后是否背后直接有参与童谣之事,她都觉得这是个可趁之机,不惜撕破表面的温情脉脉、同伤皇帝颜面,也要借此给自己重重的打击。

  她怔然半晌后,微微笑了,轻声问:“太后疑我?”

  “是哀家老眼昏花,记不得皇后颈下是否有‘青砂’了。”

  “太后,那童谣说的是‘鸾’,妾既聘与陛下为妇,为何是鸾,而不是凤?”

  “可哀家记得,从前明贞太主起宫台,作了‘丹鸾台’”

  “妾母封爵比诸王,用鸾不僭越。妾住的是从前太后所居的椒房殿,执的是太后用过的金印,便真是谶言有所指,也该是凤吧?”

  郑太后冷冷一笑:“是凤是鸾,就要看有无‘青砂’缠颈了。”

  朱晏亭哑然片刻,将目光从太后身上挪开,直视前方,面无波澜,语气笃定,淡淡道:“我颈侧无痣。”

  郑太后覆掌于膝,好整以暇:“哀家也有意为皇后一清谬语,太医令,验伤吧。”

  ……

  当女侍医擦拭掉覆在皇后颈侧的厚厚脂粉,露出底下横陈的伤口时,太医令的面色就变了。

  与女侍医暗暗对了几个眼神,女侍医靠近细看,脸腾的一下变得通红。

  她深深埋首,不敢多言。

  太医令抬头看太后,张口欲说什么,欲言又止,满脸为难。

  郑太后没有料到他们看了伤会是这种反应,皱眉:“怎么回事?”

  太医令结结巴巴,脖子一梗,硬着头皮道:“禀太后,这……这已看不出是什么伤了、仿佛是……是……是咬伤。”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太医令声音细若蚊蚋,脑袋几乎埋到地砖上去。

  郑太后骤然变色,袍袖险些将案上幽幽生烟的博山炉打翻了去。

  朱晏亭眼睛闭着,坐得背脊挺直,声音凛然,对太医令:“太医令可还要验此伤是何人所为?”

  师广忙不迭摇头,身体往后缩,膝行退至殿中。

  这样看来,太后不顾皇后劝阻,坚持让女侍医擦掉粉的一刻,场面就十分难看了。更遑论擦开看到的还是这样荒诞的一幕。

  如此这般,显得太后今日的行为也荒诞不堪。

  而坐在殿中执笔墨的小黄门还在一五一十,依照太后的吩咐,照着场景,录下将要送到宣室殿的脉案,狼毫端正的在竹简上滑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复仇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