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陂春水_衣冉【完结+番外】(158)

  怎会与那弃妇怀有同样依恋郎君的“端绮之思”。

  “若母亲见我这样,当会掌劈我面,责我没有出息。”

  她谑笑着喃喃了一句。

  鸾刀听她此言,怔住了。

  随后有些僭越的,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背脊。

  “殿下……”

  朱晏亭道:“你先下去,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鸾刀欲言又止,走到了屏风处,脚步犹移,又走了回来:“有句话,奴婢僭越,一直想对殿下说。”

  朱晏没有说话。

  鸾刀轻轻说:“殿下不需要成为和长公主一样的人。”

  这句话不轻不重,像是闷闷一下,扣在心上。

  朱晏亭只想“总算有个人说出这么一句话了”,仿佛也是只有鸾刀看出来,敢说出来。

  她只有这点感慨。

  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鸾刀缓缓道:“长公主生时在外掌兵,归国掌权,能平叛,治得国。奴婢和殿下一样,即便此时也深深以长公主为荣。

  “可她不是也留下了朱公这等难题给殿下吗?”

  朱晏亭微微一怔。

  鸾刀看着朱晏亭深深埋在发间的那一粒闹蛾簪,知道她不管再如何作模样,也存下了一个心结。

  听她道:“或许母亲是为了磋磨我。”

  鸾刀反问:“殿下,真的吗?”

  “……”

  “我跟随殿下时,殿下被朱公幽禁,要许配给吴俪当继室。奴婢再僭越问一句,当初若是朱公再狠心一点,在丹鸾台上命甲士二三,将殿下捆缚吴俪处,殿下当如何?”

  朱晏亭面浮怒色,转过头看她:“你如今说这些,是要我怨憎我母?”

  “奴婢没有做过母亲,但是奴婢可以保证,长公主生前哪怕感受到一丝朱公的异心,也会毫不犹豫了断了他。”鸾刀道:“母亲是不会让女儿冒这么大险的。殿下如今为太子计,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朱晏亭怔了,呆立良久,嘴唇微微颤了一下,眉目在灯火之中暗得令人心惊。

  “你是说,我母亲被那愚夫戏耍,没有看出他是个包藏祸心的中山之狼?”

  她久为人上,驾驭诸嫔宫人,威势深重,发怒时即便是鸾刀都心惊肉跳,但想到如芒在背那支铸入屏风的金箭,鸾刀将微微颤抖的手收入袖中,低垂眼睑不看她,冒死谏言道。

  “是……长公主靠刀山火海杀出来得的国,自绝于人情,太过倨傲,不能俯察,不能明白朱公祸心,由此落下祸根,险至一生的经营都付之流水,由奸人登堂入室,殿下忘了当日丹鸾台究竟是谁在做主了吗?”她颤声道:“殿下心思生来更细腻,故能洞陛下之念,能解先太后之心,能料平阳侯之懦,能说服谢王后,才有今日。殿下就是殿下,殿下无需作长公主。”

  “谁给你的胆子评判她?!”朱晏亭大怒之中,拂袖挥落了案上的香炉,巨声砰哐,打断了她的话。

  鸾刀周身血止,仓促跪落伏地。

  外头人听到巨响,要进来,被朱晏亭厉声喝止。

  响动之后,椒房殿又陷入了安静之中。

  已过中夜,殿宇静得只有烧的烟在流转,被打翻在地的香灰之间,丝丝缕缕的白烟缠绕、攀爬、纠缠。

  许久许久,朱晏亭才平复了胸口的起伏,望着她。

  她很久以后才出声。

  声音在方才的怒中沙哑了,哑着嗓子,带着一点轻轻的疲倦。

  “去吧……”

  “是我之过,不应该对你发作。”

  “她的成败得失,由人评说。”

  “我的也是。”

  ……

  最终朱晏亭送出去的那封书信,既没有公事公办,也没有借人口舌诉己之思。

  而是在万般思忖过后,只写一句:“君未至,诸事不能定,思君甚,盼君归。”

  绢封入囊,交付郑思危。

  随后飞骑走掠如电,扑向景陵邑,被告知圣驾已往乾陵去,郑思危匆忙跟上。

  今上登基之初便兴造乾陵,徙山东豪富之家住陵邑,如今六七载过去,山陵初现雏形,城邑也初露峥嵘。

  将作大匠、少府丞等随上巡乾陵。

  元初三年的燕王叛乱,战马一嘶废钱千万,陵墓的修建也缓下来,郑思危到时,见工匠、刑徒等筚路蓝缕,还在搬运神道上用的青砖。

  将作大匠在与皇帝仪事。

  郑思危报了讯,齐凌忙中还是宣了他过去。

  郑思危奉上那封囊书。

  皇帝面前的案上摆着山川舆图,将作大匠还在说话,他往后稍却上身,在案底展开绢书飞速扫掠了一眼。

  只一眼,复正襟危坐。

  须臾,似不确定一样的,又在袖底展开那书扫视后半截。

  “陛下?”将作大匠以为有军机要事,意图先退。

  齐凌摆摆手,看着案上舆图笑:“不必。”

  等禀事的都走了,郑思危才问:“皇上,提前摆驾回宫吗?”

  齐凌思索片刻,道:“行程既定,诸卿听候,岂能轻改……过几日吧,再等一等。”

  他说罢,又重复了一遍“再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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