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陂春水_衣冉【完结+番外】(130)

  这一揽子匪类行径将她预先想好的应对冲击得溃不成军。

  门扉合拢,宫人皆退。

  她羞怒交加满面涨红,手撑他臂意图挣脱出来,然而皇帝手臂硬如磐石,纹丝不动。

  她冷声道:“陛下这是天子作为吗?”

  齐凌没有答话,一直抱着她走过深邃甬道,直入兰台殿内,双目四下一扫,竟将她放在了一处高高的案台上。

  朱晏亭怒而欲挣,被他牢牢摁坐在案,见皇帝与她平视,目中黝黑,暗沉沉攫锁她面,令他呼吸一滞。

  朱晏亭一再受制,越发震怒,声音亦提高两个调:“陛下此举欲何为?不告而至逐我客,不问缘由辱我身,陛下要欺妾至此?”

  齐凌无可争辩,索性捂住了她的嘴。

  另只手撑在桌案边,身依旧挡着,将她罩在内。

  手掌外,她凤眼横波怒目。

  他望着,眼神却格外柔和。

  殿中一阵寂静,而后他开口了:“阿姊……”

  唤出第一声后,又是久久的沉默。

  直至她忍不住再一挣,他复来压制,缓缓开口。

  “朕……朕真的知错了,悔得不行了。”

  字字清晰入耳。

  他面背光,表情不清,只见神情似赧然,眼睫也微颤。

  朱晏亭登时浑身一僵,目中掠过震动之色。

  她的呼吸触在皇帝执鞭掣马得微微汗湿的手掌中,觉他掌烫着脸颊,有缓慢的热意顺着颊腮边攀升。

  这句话说完后,两人重为沉默笼罩,空气似凝滞了一般。

  安静了良久。

  齐凌道:“阿姊还在负朕的气,还是不肯说话吗?”

  朱晏亭垂下眼看着捂着她嘴的手掌。

  这让她如何说话?

  齐凌方意识过来,忙将手挪开。

  他的手重得毫无章法,一挪,朱晏亭唇上搽的胭脂就横斜开来,他伸手回来擦,她却别开脸去。瞬间稍稍触及的颊肤,微微发着烫。

  朱晏亭别过头平复了片刻。

  无意再提往事,知道那夜的事各有不得已,况得了这速来骄傲的君王低头道歉,心里气已平了大半,只道:“妾身也莽撞了,陛下应该收走印绶,令妾反省。”

  齐凌挪开手后便肉眼可见的不自在,双手没处摆,顺她台阶而下:“印绶朕给你带过来了。”

  朱晏亭便问出了心里最想问的那句话:“陛下还肯信任妾,再交给妾?”

  他不假思索:“自然,非卿莫属。”

  朱晏亭终于展颜笑了,心下块垒尽消,似乎戏言,又似乎郑重道——

  “陛下一定要记住今日的话,陛下他日会后悔的。”

  此时她云鬓蓬乱,点簪垂斜,簪头碧眼金闹蛾触须微微颤动,唇角胭脂晕开,唯一双凤目熠熠发亮,如倒映千盏灯。

  齐凌霎时间仿佛又看到那头云梦之麎,皮毛带雪色,披薜荔女萝,站在树下道路转角处,睁幽碧之目看着他。

  任何经验丰富猎手都知道。

  信任它是如寻死一般危险的事。

  齐凌却称得上轻蔑的笑了,展臂再度一把将她截过,穿膝抱在怀中:“不要让朕失望。”

  朱晏亭又惊又疑,心中再度点起涟漪,久久不能断绝。

  他说的不是,不要让他后悔。

  而是,不要让他失望。

  ……

  兰台殿常供狩猎休憩沐浴所用,因山势之便,后有玉璧凿出的一方兰汤,撕裂兰蕙为泽芳,碾碎珍珠入波光,堆昆山之玉为阶,燃十二树仙人捧芝灯,玉光幽润,灵芝烁烁。

  建章宫的诸殿是齐凌登基以后新修的殿宇,去年才落成,处处彰显他喜欢铺排的手笔。

  此刻皇帝进入了殿宇深处,他方才骑马狩猎,戎装未脱下,需要沐浴更衣。

  宫人都屏退了,只有怀着身孕的皇后在旁。

  他自褪狩猎时穿的戎服,露出肌理起伏的肩膀,里衣已被汗水晕湿。

  朱晏亭想要退去唤宫女来伺候。

  齐凌举步入兰汤,回头对她道:“阿姊过来。”

  朱晏亭不愿:“妾有孕在身,不能伺候陛下。”

  “朕还有一句要紧的话,想问阿姊。”

  水雾如幄,看不清他表情。

  “很要紧。”他催促。

  朱晏亭足下缓移,走到汤池边。

  问他:“什么事?”

  齐凌不答,伸出带着水珠的臂膀探到腰侧解她的衣带,手过处湿痕斑斑。

  她有些慌张,忙握他臂。

  齐凌道:“太医令说可以,朕问了好几个人。”

  朱晏亭满面羞臊,握着他的指嵌入坚硬肌中,深深吸气:“陛下想问什么要紧的话?莫非是恇妾?”

  话音未落,兰带已解。

  他湿润滚烫的手掌握了上去。

  她眼睫剧颤,张口大口呼吸着水雾,嘴唇也被水汽染上薄润,下一刻,便被手指抬起来,双唇覆上。

  吻炽烈又温存,含不容置疑之势,她反抗偏头,又被很快拨转回来。

  “朕想念阿姊。”

  喃喃随深吻,深深缱绻而入,吻得久了,渐生旖旎之感,仿佛未曾经历过割裂博弈,只是情人久分。

  她如罩云雾之中,心弦若荡,玉足不知不觉间轻挪步入热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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