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陂春水_衣冉【完结+番外】(120)

  谢掩嘶声打断他:“住口!”

  齐润道:“母亲,当死则死,苟活何益?”

  谢掩厉声道:“逆子,从此刻起你再说一句话,我就亲手杀了你!”

  齐润忿忿然住了声。

  朱晏亭脚步停在了木桶前,道:“世子方才的话,已经可以枭首弃市了。”

  谢掩气急败坏道:“今我为鱼肉,你为刀俎,你待如何?直接说,不必再绕弯子。”

  朱晏亭只道:“要王后当今日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谢掩怔了。

  “孤可以代替陛下承诺王后,今日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封爵、封地、尊荣,一切都不会有变。等燕王叛乱一平,即刻送王后回去探望女儿。”

  木桶里一阵死寂样的沉默。

  朱晏亭且笑且说:“壁立千仞,前方就是深渊,踏出一步,万劫不复,你迟早会来谢谢孤拉了你一把。”

  “你还有三个时辰考虑,等陛下回宫,你会知道怎么跟他说。”

  ……

  朱晏亭令赵睿把守此地,将几乎羽林军中所有皇帝的亲信放在这里,以作证人是在城门口的木桶里搜出来的,这也是赵睿的建议。

  皇帝一向多疑,此番在他不在的时候擅自调兵,定会大大触之逆鳞,故而一步也不得行差踏错。

  安顿好了豫章王后,朱晏亭又到了长信宫一趟,郑太后闭门不见。

  只托亲信魏仓向她穿了一句话。

  “请殿下此时脱簪奉印戴罪,自请废后,现在还来得及。”

  朱晏亭没有答话,只笑了笑,便敛裾退去。

  无声的手已搅动了长安的一池水。

  风暴的中心无疑在椒房殿。

  “天狩门,安”

  “天镇门,安”

  “永安门,安”

  ……

  羽林郎各方报讯接连传来,暂时各路人马都还没有异动。

  朱晏亭回到椒房殿,经半日的奔波,辗转数宫,此际口干舌燥,腹下隐隐作痛,她喝了几口太医令送来的药,就解氅、脱簪,坐到了墙角的王母捧芝金漏前,望着水精沙窸窣细流,时间一滴一点的过去。

  时间过得从未这样慢过,寸寸光阴都像在煎熬。

  她看着自己耳坠打在漏上的阴影,看见自己捏着裙角的手在微微颤抖,又反手用更大的力气捏回去,攥在了一起。

  宫人渐次的来,太医把脉又走。

  每一道人影投进来,她都会转头去看一眼。

  如此这般挨着,见日影渐渐坠淡,朱晏亭撑案而起,咬牙道:“骑的什么样马,走得这样慢!”

  鸾刀寻不出什么词来安慰,只得轻轻捏着她的手,道:“再等等,再等等……陛下就快回来了。”

  听着又一列军马殿前走过。

  朱晏亭只觉心跳甚快,口干舌燥。

  站起身道:“不行,我不喜欢坐着等。”

  鸾刀讶然问:“那殿下待如何?”

  把她问住了,一时惶然不知何所适。

  她素性喜动,擅下先手,却偏逢这等需以静制动的局面,把自己高悬成了长安城最大的一个靶,等待不知从何处会射来的暗箭。

  她从墙角,走到正殿,黄金凤座在灯下冷冷闪着光。

  她扶着扶手坐下,抬眼前顾,幽幽大殿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好像整个未央宫都安静的埋在冬至日最深的凉雾中,伸手不见五指。

  她不知坐了多久,忽有一种会被这安静吞噬的错觉。

  直到迅疾的快报打破了死一样的寂静。

  “中垒校尉司马昂至朱雀门外,求见陛下圣旨。”

  来了。

  “虎贲校尉黄必至朱雀门外,求见陛下圣旨。”

  紧接着虎贲校尉也动了。

  南军动了两个校尉,朱晏亭忙问:“北军如何了?卫尉呢?”

  “一切如常!”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继而心又被提起。

  “卫尉寺丞急抽五百人,增守武库。”

  “卫尉有疑,为何不来问孤,何以调兵增守武库?”

  报讯郎官哑然。

  质疑在南北军之间涌动着,铺天盖地而来,萦绕未央宫的气息绷紧得如弓弦,对准了椒房殿孤掌难鸣的皇后。

  而皇帝的御辇,还在数十里之外的临渭。

  骏马疾驰,狂奔在驰道中间,这是数十骑精骑兵,通体一色雪白大宛马,神猛精壮。

  骑马的人一色玄甲,装饰简单,未挂旌旗,路过靠近长安后重兵把守的关隘,只是扔出一块令牌,便无人敢拦。

  天上飘起细雪。

  马喷鼻带出白雾。

  骑兵当中一骑之人装扮华贵,锦履踩入马镫,青狐之裘为寒风倒刮。

  每行出十里,卫士便问:“陛下可要暂歇?”

  他摇头不语,一路几乎没说过话,目光只遥遥望着长安的方向,快马加鞭只是赶路。

  至长安十里外,天色已经有些暗淡,骑兵要寻火挑灯照明,又要给马匹喂一餐,这才停下来休息。

  骑郎郑思危是郑氏的远房子弟,打小入的宫,因和皇帝亲厚,说笑随意些,就劝他:“陛下再怎么快马加鞭的赶,人要吃饭,马也要吃饭,饿坏了龙体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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