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牧若是不同意用皇上的卷子,游说富商这个面吴思圆就不出,她不出面户部就没银子。
户部一日不筹够赈灾银,灾区一日就会多死无数百姓。
吴思圆不在乎,看他司牧在不在乎。
舍弃小的利益,换取大的利益。
跟富商们的中秋孝敬比起来,秋闱显然更重要。
要是这关没把住,未来至少有三年时间,朝堂上的新人是跟她们不一心的。若这些人跟宋芷茗一样,见风就长,给点机会就疯狂把握,等她们坐到能说话的位置,那就更难办了。
吴思圆此举想的也许还不够完善,但这已经是短短一夜时间里,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应对方法。
司牧是有兵权,但他总不能出兵封了所有人讨伐他的那张口,也没办法拿刀架在富商的脖子上逼她们掏银子。
司牧静静地看着吴思圆,吴思圆颔首看着地面静静地等。
两人隔着一道门槛,数十个台阶对峙,像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拿眼前的人命跟未来的新臣比,全看她们在司牧心中,孰轻孰重。
司牧薄唇紧抿,好一会儿才展颜一笑,抬手鼓掌,“好法子!吴大人果真为国为民,是我大司的好臣子。”
他道:“此事,就按吴大人所想去做,本宫没有任何意见,皇姐觉得呢?”
司牧凤眼扫向旁边。
司芸像是才回神,刚才紧攥龙头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虚虚搭在扶手上,“啊?朕也觉得吴大人这个法子不错,就按着这个来吧。灾民一事更重要,拖不得。”
就因为知道拖不得,才拿这个要挟司牧。
他若是不同意,便会背负不顾灾民性命一意孤行的骂名,从此人心不在。他若是同意,秋闱一事后,考生们选上来的都是皇上想要的人,新臣中,没有他能用的人才。
司芸得了便宜,看向吴思圆,说道:“富商那边就劳烦爱卿走一趟了,回头愿意为大司出力的人,朕挨个赏她们一副朕亲笔题的字,如何?”
吴思圆笑,“臣先谢过皇上,有皇上亲笔题字做报酬,她们定然拼命为我大司出钱效力!”
早朝结束,群臣散开。
不能说一无所获,至少难民跟赈灾银一事解决了,但也没想象的高兴,因为秋闱一事丧失主动权。
宋芷茗忍不住回头往勤政殿方向看,再看看大步出宫的吴思圆,幽幽一叹。
这就像下棋,被将了一军,全看长皇子如何应对。
秋闱如果就此放手,新税一事怕是难上加难。
司牧坐步辇回的勤政殿,今日起太早,早朝又过于费神,导致他太阳穴突突跳动,有些头晕。
他回去歇半个时辰。
胭脂抬头看司牧苍白的唇色,从袖筒中将糖罐掏出来,打开盖子朝上递过去。
“我好像好些日子没吃了。”司牧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着。
他懒洋洋地歪在步辇中,浓密的眼睫落下,遮住眼底神色。漂亮的凤眼眼尾顺着眼睫垂下往上扬,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锋利感。
司牧面上没有半分表情,唯有腮帮子被糖块顶的鼓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他越是沉默,身边人越是不敢说话。
到了勤政殿门口,司牧下辇。
硃砂满脸高兴地迎过来,“殿下,您猜猜谁来啦?”
司牧把糖咬碎,满嘴甜意瞬间在口腔中爆开,他歪头看硃砂,“阿柚?”
“猜对了。”硃砂见司牧脸色有些苍白,不似今早回来时那般粉润好看,不由担心。
他朝后看向胭脂。
司牧早朝时,胭脂都是站在殿内廊柱后面候着。
胭脂朝硃砂微微摇头,示意他今日早朝不顺。但是说是不顺,殿下心情又不像是特别差。
司牧心情不好格外烦心的时候,会伸手问他要两块糖。
胭脂伺候的时间最久,了解自家主子。司牧今天虽然面上不悦,但应该不是很心烦,否则他会把糖块当糖豆子嚼,一颗接着一颗,根本没耐心任由它在嘴里慢慢化开。
而刚才,司牧就这么慢条斯理的含着糖。
直到听见驸马谭柚来了,才把糖嚼碎。
司牧抬脚进殿,便看见谭柚坐在桌边,正眉眼含笑的摸松狮的大脑袋。
松狮开心死了,哼哼唧唧地蹲在谭柚腿边,眼睛眯起来,舌头吐出来,昂着头咧出一张大大的笑脸。
连一对支棱起来的耳朵都朝后抿着,尾巴不停地摇。
司牧轻抿薄唇,不愿意走了。
他顶着谭柚的目光,就这么蹲在地上,鼓着脸看她,软软地嗔,“你摸狗都不过来摸我。”
松狮,“……”
谭柚,“……”
第43章
“但是我和你成婚后,对你的心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松狮茫然地昂头看谭柚, 又看看门口的司牧,两只前脚在地上踩来踩去,嘴里发出着急的哼哼声。
像是很左右为难。
平时摸松狮的都是司牧, 今天换成谭柚, 松狮只当两个主人都想要它,于是很是发愁, 不知道该朝谁走过去。
还好谭柚站了起来。
谭柚朝司牧走过去,松狮立马扭着屁股颠颠地跟着, 甚至比谭柚快几步到司牧面前, 低下脑袋用鼻子去拱司牧搭在膝盖上的手, 身后的尾巴摇的格外欢。
司牧,“……”
司牧看着求抚摸的松狮, 觉得它可能误会了什么。但他不跟狗较真, 于是伸手粗糙又敷衍的在松狮的大脑袋上揉搓了两把,然后便把双臂张开,朝向谭柚。
摸头结束的太快, 松狮还没趴地上好好享受好像就没了。
它黑黝黝的眼睛里全是懵懂茫然, 舌尖舔了舔鼻子, 哼唧了一声。
难道不是都在争它吗?
怎么赢了就不珍惜了?它都准备好翻肚皮了呢。
硃砂蹲在门口,小声唤松狮,“快来快来,带你出去溜圈。”
松狮不情不愿地朝硃砂走过去, 一步三回头。
“乖宝贝。”硃砂胡撸一把松狮的脖子,“走, 我带你跑一圈。”
一听说能散步, 松狮立马将身后两人抛开, 重新对着硃砂摇尾巴, 颠颠地跟在他身后。
松狮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出去溜达,于是对没事就遛它的硃砂好感度极高。硃砂有时候甚至出宫的时候都带着它,他买话本,松狮就蹲他腿边当护卫,向来是生人勿近,特别好用。
胭脂等狗出去,顺手将门关上,把殿内的空间留给这妻夫俩。
谭柚站在司牧面前,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地撩起衣摆半蹲下来,微微朝前伸手,把支棱着双臂的司牧抱在怀里。
她抚着他单薄清瘦的背,垂眸掩下眼底的心疼,柔声问,“怎么还跟狗争上了。”
但就松狮刚才那表现,还以为两人是在争它。
司牧赢了狗,说不出的得意,满足的将脸贴在谭柚肩膀上,伸手环着她的腰,“跟它闹着玩呢。”
“早朝不开心?”谭柚偏头问他,她并不执着于要个答案,像是随口一提,司牧愿意说,便就这这个话题说下去,不愿意说也没事。
司牧说,谭柚就耐心倾听。司牧不说,谭柚便当他能自己处理,不需要寻求她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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