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沉默着低下头。
玉黎清转过身看着他,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惜,勉强扯出一丝笑来,“没说什么,只是出来碰见了就随便聊聊。”
她不想提起他的伤心事,胡乱搪塞过去。
听她回答后,江昭元没有多问,淡淡的微笑着说:“玉姑娘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房了。”
玉黎清也说:“你明日也该去书院了,早些回去准备吧。”
江昭元点头示意后带了方毅离开。
少年离去的背影被落日的余晖笼罩着,如色彩迷离的泡影般美丽梦幻,却也脆弱易碎,似乎用手轻轻一拨,就会消失。
玉黎清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活了一辈子,自以为看透了江昭元的真面目,死后那样的恨他,甚至想着与他此生不负相见。
可她……究竟知道江昭元多少呢。
他也曾是一个纯真无邪的少年,蓝衣翩翩,不染纤尘。只是他生在那样一个侯府,无人照管,久而久之便开始不明是非,慢慢陷入泥潭,却没有人愿意拉他一把。
前世的她看着江昭元独来独往,身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一心扑在政务上。
她曾以为那是江昭元勤政为民,现在才知道是因为没有归处,除了把握更大的权力,他别无所求,也不知该求什么。
如果有一个人愿意拉他一把。
让他知道对错是非,让他明白生命可贵,不可以滥害无辜,让他看到除了权力之外,这世上还有旁的东西值得留恋追逐。
那今生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写不动了,明天两更吧(趴)
第6章
死前有多恨,现在就有多纠结。
玉黎清烦躁的在长廊下走来走去,踩着夕阳投下的一排廊柱的影子。
她没有义务去感化他,守护他天真善良的本性,偏偏他们被一纸婚约拴在一起,只要这婚约不解除,江昭元作恶,她就要跟着遭报应。
救他也是救自己。
而且他现在看上去还挺可爱的。
没有那么吓人,也没那么冷僻,好像还很好说话的样子。
总归他是要在府里住下了,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有的是机会同他相处。
要不就试一试?
就算办不成,等他读完了书回去梁京,那时她应该也能劝得动父亲去解除婚约了,到时他们分隔两地,再无瓜葛,自己也不会被他牵连。
这么想来,似乎是件稳赚不赔的买卖。
“好,那就试试。”玉黎清暗暗做下决定。
夕阳渐渐落下,庭院里暗下来,玉天磊喝干了最后一遍茶,从后厅走出来,小厮在身后关上门。
“父亲!”少女从一旁冒出来。
玉天磊吓了一跳,看着古灵精怪的女儿,“天都快黑了,你怎么还在这?”
“我在等父亲。”玉黎清背着手往他身边凑,撒着娇问,“那本札记,父亲看完了没?”
玉天磊点点头,“看完了,写的不错,对咱家产业的掌柜管事、管理方法都记录的很详细,对布料和染色的工艺也吃的透,短短一个月能写下这些,足以看出你是用了心的。”
忙碌了一个月的成果得到了父亲的夸奖,玉黎清喜笑颜开,趁势追问。
“那父亲能不能给我一处产业,让我学着打理一下?”
“学那个做什么,人江公子都住到咱们家里来了,我瞧你们聊的那么开心,你该多抽时间和江公子说说话才对。”玉天磊说着,露出欣慰的笑容。
玉黎清不悦的嘟起嘴,“我跟您说打理产业的事呢,提江公子做什么。”
玉天磊拍拍她的肩膀,往前面走去,边走边说,“清儿,你以为每日去坊里跑一趟,再回来多看些书就能有打理生意的本事了?你学的这些都是皮毛。”
玉黎清跟过去与父亲并肩而行,小声说:“我知道我是纸上谈兵,所以才求父亲给我个产业练练手。”
玉天磊摇摇头,“做生意岂能儿戏?现在你堂兄帮着我打理部分产业,支撑着咱家的布庄生意,他是出了大力气的。要是随随便便就让你横插一脚,他会怎么想?”
这回又说到堂兄身上了。
玉黎清觉得委屈,明明自己是父亲的独生女,父亲却不教她做生意的本事,反倒是母亲教了她许多纺织和染布的门道,还留了好几本札记给她。
母亲去世之后,她被父亲捧在手心里宠着,一心只想着玩耍,连母亲教给她的本事都快忘干净了。
父亲为何要溺爱她,不让她学本事。
他们父女之间从没有弯弯绕绕,玉黎清察觉不对劲,直接开口问。
“父亲,你是不是觉得堂兄是给玉家传宗接代的男子,理应把家业传给他。而我是女子,出嫁了就是泼出去的水,所以让我学本事就是白费力气?”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懑,一双杏眸怨怼着盯着玉天磊。
“傻孩子,我怎么会那么想。”
玉天磊停下脚步看向她,揪心道:“外头的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生意场上更是数不清的心眼儿,你一个小女子怎么能应付得来,那是要吃很多苦头的。”
他好生劝说:“咱家有银子,吃穿不愁,你又有了一桩好婚事,何必要插手这些烦心事,我只要你快快乐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