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宛卿心说死结那倒是不必。
风昭然虽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他的“目的”里面应该不包括“摸她脚”这种事。
不过人都这么配合了, 姜宛卿也不想放过这种机会, 拈起发带的两端, 打了个活结。
还特意打成一只好看的蝴蝶结。
这么一觉睡下去, 倒是又安稳又暖和。
今天的早饭是荠菜粥。
话说井台上边上的荠菜都让两人吃得差不多了。
风昭然对饮食向来无所谓, 一切食物的作用对于他来说都只是填饱肚子而已。
姜宛卿却已经不是很想再看到荠菜了。
上一世到了春天里,春笋齐齐冒出来,她才知道竹林里可以刨出吃的。
现在想想, 春天有春笋, 冬天应该有冬笋吧?
于是和风昭然拿起锄头便去竹林。
只是春笋皆是向到地面之外, 一眼便能瞧见,所以挖起来十分简单。
冬笋却是长在地下,且竹林的叶子落了一层又一层,仿佛给地面盖了厚厚一层毯子,要先把竹叶扒拉开,才有可能找到笋。
如此忙碌半天,姜宛卿终于发现了地上被顶开来的一处小土包。
“这里这里!殿下快来这里!”姜宛卿大喊,“这里一定有笋!”
风昭然只见隔着层层修竹,她头上顶着竹叶,脸上沾着泥土,笑容皎洁明亮,眸子闪闪发光。
他不自觉也微笑了起来,向她走过去。
姜宛卿一面刨,一面向他传授经验:“看,这就是笋尖。这挖冬笋不能太用力,因为一不小心就会挖断,一定要慢慢的,轻轻的,就这样一锄一锄往下挖——”
就在这个时候锄头底下传来一下脆爽的触感。
姜宛卿僵住。
“怎么了?”风昭然问。
“挖断了……”姜宛卿想哭。
风昭然蹲下身去,果然那颗冬笋断成了两截。
“无妨,一样能吃。”
风昭然手里拿着的是一把剑——数十年前的旧主收在书房的,而今已经锈得不成样子,被拿来当铲子用。
姜宛卿也蹲下来,一起做这细致活。
两人头对着头,脸对着脸,距离极近,但两个人都没有意——荒山野地,他们相依为命,靠近已是极为习惯的一件事。
“五妹妹这么有经验,是以前挖过冬笋吗?”
风昭然像是随口问。
姜宛卿专心致志地挖着笋,头也没抬,顺嘴便答:“没挖过,不过挖过春笋。”
“哦?什么时候挖的?在哪里挖的?”
“就在——”姜宛卿猛然回神,看向风昭然。
风昭然低眉垂目,只盯着手上的活,好像比她还要全神贯注,并不是要打听什么。
“就在我小娘的庄子那边,附近有竹林,下人挖笋的时候,带我去玩过。”
风昭然这才抬起眼,看了她一眼,脸上有微微的笑意:“五妹妹小时候倒是挺快活的。”
姜宛卿想说小时候的时间那么长,再无聊的童年也能找出几件有趣的事。
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因为风昭然的童年很可能真的一件也找不到。
“孤小时候比不上五妹妹,不单没有上房揭过瓦,也没有挖过笋,更没有看人扎过扫帚、挖过荠菜。”
好像知道姜宛卿在想什么,风昭然道,“你知道孤小时候最喜欢做什么吗?”
“做什么?”
“读书。”风昭然道,“母后喜欢孤读书,所以孤读书的时候,那些人从不来打扰。”
姜宛卿想,他说的那些人,可能是指身边的宫人,也可能是指那些总是嘲笑奚落他的其它皇子。
姜宛卿小时候很少入宫,当然,即便入宫,她也看不到东宫真正的模样,无论宫人还是皇子,在外人瞧来,前者恭顺,后者高贵,绝不会欺凌他人。
但姜宛卿很了解,从前那些欺负她的贵女们,哪一个走出去不是知书达礼、温柔可人?
“我觉得那些人就是天生的坏胚,又或是装模做样当人太久了,骨子里就是个畜牲,好端端便要欺侮他人。”
姜宛卿抬头道,“殿下,等你回到京城,那些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风昭然问道:“眼下到了如此境地,你还觉得孤能回去吗?”
“那是当然。”
她可是亲眼看见他如何率领大军,挥师北上,包围京城,然后踏着父兄的鲜血,一步步走向最高的御座。
她的声音十分笃定,风昭然轻轻笑了,接着前面的话道:“他们并不是好端端便要欺侮人,而是他们自惭形秽,生怕在某些人面前被衬出自己的无能与低劣,所以对那些比他们厉害的人,便格外嫉恨,能踩一脚便想踩上一脚,会让他们觉得安心痛快。”
“嫉恨?”
姜宛卿觉得皇子们嫉恨风昭然是有理由的,他从小便熟读诗文,出类拔萃,若不是皇帝偏爱庆王,他便是世人眼中最出色的太子,最完美的储君。
但那些贵女嫉恨她什么?嫉恨她庶出?嫉恨她小娘出身低微??
风昭然仿佛能看穿她在想什么:“嫉恨你美貌啊,五妹妹。”
姜宛卿一愣,“那会儿大家还都是黄毛丫头,有什么美貌不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