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昭然开口:“七弟,今日是父皇寿诞,当庭杀人,到底不吉。”
“怎么会?只有皇兄这般迂腐书生才有这种老套念头。”庆王道,“灯笼是红的,吉礼是红的,血也是红的,父皇天生神力,有万夫不当之勇,怎么嫌这点血?”
“哈哈哈哈,不愧是朕的景儿!”皇帝仰天大笑,“以血入酒,方显英雄真味,来人,备酒!”
御前近侍皆知道皇帝的习惯,取了金杯就去接那庆州贡使的血。
庆王道:“糊涂,此等低下之人的血,焉配进陛下的龙腹?国师的血,才好化酒呐。”
清虚死在席上。
清虚从一介游方道士爬上国师之位,尊荣得享,如烈火烹油,夸耀无限。
当他将无数女人送入宫中为皇帝配药之进,一定没有想到,他自己的血肉也会有入药的一天。
姜宛卿没有再看下去。
屏风后有很多女孩子都快晕倒了。
但崔贵妃不容任何人离开。
崔贵妃道:“各位都要看好了,这便是触怒天子的下场。”
那位被触怒的天子已经在血酒中得到了很大的欢娱,高声宣布庆王是他最喜欢最骄傲的皇子,他要为庆王赐一桩婚事,让庆王与姜家长女择日完婚。
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所有人齐齐跪下,为顺应皇命,也为恭贺庆王。
崔贵妃笑得怡然雍容,一脸满足。
姜宛卿猜这就是她不让人离开的原因,她要所有人都听到这个喜讯。
姜家长姐必为皇后。
诸子之中,谁娶了姜家长女,谁就是未来的皇帝。
这就是规则。
崔贵妃正含笑跟姜元龄说“好呀,如今可真得做我的儿媳妇了”,姜元龄低下了头,脸上一片晕红。
姜宛卿看了看外头风昭然。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脸色好像更苍白了。
姜宛卿没有久留,勉强坐了坐,便说身子不适,向长辈们告罪离席。
戚氏轻声吩咐道:“太子心情只怕不大好,你确实该早些回去,宽慰宽慰他。”
姜宛卿心说大可不必,我往他面前一杵,只会给他添堵。
而且以她对风昭然的了解,哪怕心里再难受,他也不会表现出来,一定会坐到终席,根本不可能提前回寝殿。
席上发生的事情宫人们都隐隐约约知道了,张嬷嬷和林嬷嬷两个人的胆子加起来可能还没有一只兔子胆儿大,帮姜宛卿卸钗环的时候哆哆嗦嗦,手都在打颤,口里直念叨:“老天爷,这也太吓人了,咱们要不先回宫吧?”
姜宛卿还没回答,就听外面的宫人报:“姜家大小姐来了。”
上一世自从完婚后,姜宛卿和姜元龄私底下就没有见过面,直到后来风昭然登基,姜元龄入宫,倒是不时会坐在一处说说话。
此时姜元龄进来,神情还是微微有点冷漠:“母亲说你身体不适,让我来看看你。”
姜宛卿:“……”
到底是戚氏会做了,将一对姐妹做成了一对妯娌,还愁这对妯娌不和,特意来做做场面功夫。
“多谢姐姐,姐姐有心了。”两世为人,这种功夫姜宛卿也很会做了,“恭喜姐姐,庆王深得父皇宠爱,姐姐入宫之后地位稳固,身份不减,尊荣无双。”
姜元龄微微涨红了脸:“你是取笑我为权势嫁给庆王吗?”
“我哪里有资格取笑姐姐?”姜宛卿叹气,“我才是被取笑的那一个吧?”
世人只知道姜家庶女为了攀附权势不顾廉耻抢走了姐夫,姜家长女永远是纤尘不染的莲花,不得已才嫁给庆王。
“……你可有后悔?”
姜宛卿看着姜元龄,一时有点搞不清楚她是真的被蒙在鼓里,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后悔,肠子都悔青了。”这是姜宛卿的心里话,“若是可以选,谁愿意嫁给一个心里一直装着别人的丈夫?”
门口袍角一闪,风昭然一脚踏入殿内,迎面刚好听得这一句。
风昭然:“……”
作者有话说:
风昭然:……被嫌弃了。
第25章
闭嘴
“殿下怎么来了?”
姜宛卿有点意外, 此时满朝臣子皆在,风昭然身为太子绝不会离席。
“孤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风昭然的视线迅速将姜宛卿上下打量了一遍, “何处不适?”
又来骗鬼了,这人嘴里只怕没有一句真话。
偏偏装得还真像,眼睛里当真有一丝关切。
但姜宛卿问完之后就反应过来了, 他会过来当然只可能是因为姜元龄。
两人难得有独处的机会, 姜宛卿不想碍手碍脚,便道:“有劳殿下挂念,妾身一切都好,就是坐在席上有点闷, 所以才寻个借口出来。请恕妾身失陪,张嬷嬷, 林嬷嬷,陪我出去走走。”
她说着便起身,经过风昭然身边时,风昭然忽地伸出左手。
姜宛卿下意识想闪躲,被他的右手握住了肩。
他的手指修长, 显得她的肩只有小小一只, 被按着不能动弹。
他的右肩还有伤, 做这样的动作显然不轻松, 但他的神情平静, 没有露出什么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