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有点低沉,因为透着一丝虚弱,听上去莫名地就很像是有一点撒娇的意思。
姜宛卿不想过去。
风昭然在月光下静谧温柔,宛如一朵徐徐吐蕊绽放的昙花,可她却觉得他整个人像是一道悬崖,她站在崖边,摇摇欲坠。
她猛地转身。
下一瞬,风昭然抬手抓住了她的衣袖。
他的目中满是探询:“怎么了?你没有看到孤送你的萱草?是孤让你担心了吗?这两日你都在道观,孤也没有机会跟你说,所以……”
别这样。
姜宛卿闭了闭了眼睛,心烦意乱地想。
别这样跟她解释,像从前那样一意孤行就很好,根本不需要跟她解释什么。
“看到了。”姜宛卿打断了他的话,“我觉得你很聪明,什么危险也不会有的,所以从来没有担心过你。”
风昭然慢慢松开衣袖,长长地叹了口气:“卿卿,这话有点伤孤的心了。”
“殿下说笑了。殿下运筹帷幄,成竹在胸,我本来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所以不必跟我说这些。”
风昭然想了想,道:“孤准备挖一条地道。”
姜宛卿一时没反应过来:“地道??”
“对,地道通向县衙的粮仓,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银子运出来。”风昭然道,“整个姚城上下官员,皆是奢侈挥霍,全是多年河款养出来的蛀虫,他们被整日的酒池肉林糊住了脑子,以为把罪名栽到沈怀恩身上就能一了百了,孤身为大央储君,自然要好好为孤的臣子们醒一醒脾。”
姜宛卿这才明白他的计划。
不过,“殿下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风昭然:“这不是怕你生气么?现在都告诉你了,还气么?”
“我没有生气!”姜宛卿赶紧撇清,“这原本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你告不告诉我,于事情也没有什么助益,我生个什么气?”
风昭然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是带着一丝笑意,身子往前一探,抓住了姜宛卿的手。
姜宛卿下意识想甩开,但看在他苍白的脸色上,略一犹豫。
就这么一顿的功夫,风昭然手上使了点力,姜宛卿身子一个不稳,被他拉得踉跄一下,往前跌倒,直扑在风昭然身上。
风昭然接住她,双臂拥上来,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一时间,药香混着明着的冰片气息将姜宛卿淹没。
月光如水,帐幔轻飞,这一瞬如梦如幻。
直到风昭然的胸膛震动了一下,喉咙里无法压制地逸出了一声低咳。
姜宛卿:“……”
殿下,都虚成这样了,就不玩这种花样了吧?
第80章
别动好吗?
“你用了多少药?”姜宛卿问。
“不重要。”
风昭然抱着她, 感觉到她满满地就在自己怀里,呼吸间全是她的气息,他觉得很满足, 身体的虚弱这才彻底涌上来,他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说, 就想这样一直抱着她。
但姜宛卿没有放过他, 她在他怀里抬着头,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脸,眸子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多少?”
风昭然没办法:“十倍。”
姜宛卿知道的,风昭然外表虽然清逸若仙, 但骨子里非常狠。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但还是没想到他能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
他以前服用的那些药, 无异于慢性毒药,可以给身体造成缓慢的气虚与血虚,现在久不服药,突然间用了这么大的剂量,当场吐血并非演戏, 是他的身体真的快要承受不住了。
姜宛卿觉得喉头有些哽咽,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升起怒火, 火舌燎着喉咙, 非常难受。
“难道就不能用别的法子?你不是给慕儿还会准备血包吗?你自己就不知道弄个假的?”
“沈姑娘的伤没有人多少人会在意, 但孤是生是死,他们每个人都很关心,那些都是官场老狐狸, 不出点血就想骗过他们, 哪有那么容易?”
风昭然轻轻抚着她的发丝, 她是从床上过来的,发髻全打散了,一头青丝柔顺如丝缎,不,最好的丝缎都没有这样冰凉润滑,手指像是划在清水里,还是荒园的井水,清澈见底。
每个清晨,他和所有山间的家夫一样,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水。
梳洗、洒扫、洗菜、淘米、煮粥……一切都是从一桶水开始。
“卿卿,孤想那座荒园了。”
风昭然抱着她,轻声道。
姜宛卿抬起头看着他,不知道在姚城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里,他怎么还有心思去想念那片荒郊野外。
何况那里有什么好想念的……
好吧,那里确实很简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世无争,时间和生命好像都没有尽头一样的悠扬漫长。
“不过没关系,”风昭然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语,“最重要的东西在这里,孤带出来了……真好……”
“……”
风昭然说话向来简短明晰,像这种词不达意的时候几乎来从来没有过。
姜宛卿终于感觉到不对,她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滚烫。
强大的药效毁坏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