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陌生的触感侵犯了本属于自己的领地,尤其那指尖,好似无意间来回轻揉嫩肉,旖旎暧昧。无声无息中攀附至腕上,再悄然往袖中爬去。叫她居然一瞬被雷击般,头皮发麻,身上起了一身细密的疙瘩,仿佛蚁虫爬动。
酥痒极了,难耐…极了。
身上发紧。
楚衔枝变了脸色,本能要抽手。却听他认真道:
“脉象微浮,需进补。不可贪凉食冷物。”
楚衔枝微眯着眼盯他。他静垂着眸,被黑睫盖得静谧又不真切,那样清冷。似乎不曾察觉到举动逾越。反衬地是她多心。
无甚茧子的手可谓细腻,人又半点不热。肌肤恰如最上乘的寒玉。甫一触及,便叫楚衔枝由心底一凉,燥郁顷刻便遭他化开。
心静。
楚衔枝顿了下,才发现自己竟然就这么由他反客为主。
裴既明慢斯条理收回搭在她脉上的两指。楚衔枝不觉屏住呼吸,看着他那白皙的手慢慢退下。
…莫名觉得两人好似一块被扯开的软饴糖,牵丝不断,触之粘手。
他眼中常不起风波的那汪寒潭今日漾几绺细密的水纹。轻轻将楚衔枝的手完完整整置进自己掌中,裴既明本捎带冷硬的声调无知无觉中渐柔:
“你早上吃的太少,午后多食些。我来煮药膳。走吧。”
她若有所思地任他牵着,两人行到顶上,便看到城墙内里一群赤膊待斩的囚犯。边上围着骨瘦如柴的百姓。
那城外幸存的与城内的竟好似两个世界的人。
林羞花坐在长椅上,手里握一把长鞭,挥地舞舞生风,尽数往跪在最跟前的那个身上招。
他一头乱发,浑身伤痕。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凶光不减。
楚衔枝不着痕迹收回手,裴既明手中一空看向她,她面色整肃:
“那是定州总督。咬死不肯交代,大刑轮流上了一遍,竟还嘴硬。”
裴既明睨那男子:“是他害你染病,诱你入府?”
“是,也不是。我知他一早要算到我等来定州。既然他主动递来枝子,我自然就接过。只是…”衔枝脸上浮一抹郁,“没料到我竟染上瘟疫。
雄黄随身携带,进出也捂紧口鼻,那麻风村也烧干净了,四人里却独我得病。”
她听着那男人被打得惨叫连连,忽地昂着下巴笑了下,拿眼勾他:
“裴既明,自从遇到你我身上便没有一件好事。不是今日中毒,就是明日得病。你却永远仙气飘飘的,不愧于谪仙这称号。”
她这勾唇昂首恣意一笑的模样,是最矜骄的。耀眼灼目,艳杀百花。
人虽因病气缺了以往的气势,却添三分女子的柔美。
无论如何,她都很好看。
他静静盯着楚衔枝,随后别过头,淡道:
“若这次有我照看,兴许你便不用染病了。”
楚衔枝眼尾一扬,决心不去深究裴既明这句话。扯了另一个话头:
“我脖子上那玉坠是你给的?说来,这玉坠我见过。初始以为是你六哥弄来的,想想也无旁人了吧,他们都怕我,无人肯进来服侍。”
楚衔枝是不高兴的。除了一个她先前不算喜欢的裴既明,竟真无一人自告奋勇。萧遣烽还算有些良心,提出个轮流赴死制。
果不其然,林羞花那厮是第一个打退堂鼓的。
连突然出现的念霜也未曾第一时间冲进来。虽是人之本性无可苛责,心里却总归扎一根小刺。
是以,知道那清冷不近人世的裴既明请缨前来,衔枝无言良久,只觉荒谬。
“你这样舍命救我为的什么?”
这些话她盘在心里许久了:
“裴既明,你说过,百姓入你眼耳心。你这竭力要把自己活成凡胎神的人,为什么要救眼中的祸害?我灭了你的国。
若我死了,衔清难堪大任,待二圣殡天,这大晋约摸就到了头。你大可以叫你六哥熬着,里应外合,做最后的黄雀。”
她久等不回,被晒地眼前重影,于是往哨楼里走避避热。
只是脚步虚浮,大病哪里是那么容易就好的。今天这一遭力气都要耗光了,刚爬上第三阶楚衔枝人就一晃。
眼瞧着飞速闪过的碧空与绿野,她想调动腰部翻转过来免得不摔。却有些僵直,有心无力,依旧继续栽。
侧边忽地伸出一双手,牢牢抱住她腰侧,将差点倒下去的楚衔枝牢牢捞进怀里。
她看得一片白衿,闻得一片沉香,听得他汹涌坚定的心跳。随后是他沉沉地,微哑的嗓音:
“因…”
…因我是你的夫婿。
他却又沉顿,楚衔枝思索时,那薄薄的唇却循着她的移了下来。
他清雅的气息撒透一片。她若有所感抬眸,额角一触,碰上他高挺的鼻梁。他随她动作微微往下歪了头,两人的唇竟就这样贴在一块。
一张一合,交换了吐息。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发现
楚衔枝眼色一变, 忙伸手推他避开脸,寒声:
“你过线了。”
裴既明方才还迷乱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那红唇张合,吐出的却全是他不想听的字眼。
他瞬即漠然置之, 放开楚衔枝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