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遣烽听得他们说的这些,联想到近日与太女看到的,沉着脸冷:
“小小一个偏远的定州,竟比出征还麻烦。”
他们纷纷投来目光。祁燮的尤其灼灼,率先张口:
“我等恭请太女定夺。”
楚衔枝右手摩挲下衣襟,忽地袖中掉出一截小小的络子。
她顿了下,垂眸瞥一眼。
是那串不知从何而来的珠子上的。右腕有些发紧,是换衣裳时扎狠了?瞧一瞧袖口却是松紧适度的。
楚衔枝暂且收回注意,丹凤眼遥遥眺看远处那座透着诡异的城。在他们沉寂的等候下忽地显出一抹厉色,直言:
“孤在那人府邸里瞧见了鬼力乱神。”
“什么?!”他们齐齐高声。
楚衔枝仔细回忆了一瞬,如实告知。尤其是没有找到的密室入口,和那倒悬在玄关的怪异,实乃叫众人都匪夷所思。
祁燮沉吟片刻,又问:
“那太女以为臣等现下该如何?”
“那都督甚是在意,不管真假定然有些东西。何况他背后确有高人指点。我等不可掉以轻心。即便有大军在后,非必要也不能出动。再者洪水泛滥,说不准哪日便来,平添伤亡。”
楚衔枝圈了圈右腕,下了令:
“调五十人来,我等五日后再潜都督府。势必要看看里头到底有什么东西。萧遣烽,你另调五十人,在这四周小心寻找念霜踪迹。”
“是!”他应声。
“祁猷,暂回蕲州待命。你武艺不精,易露破绽。”
祁猷脸色一讪,乖乖拱手。
到最后的祁燮,楚衔枝侧他一眼。他浅笑,上前一步:
“臣文武皆擅。”
她淡淡嗯一声,便都各自行动。
虚风站在树冠上悠然自得地听罢,笑一笑,捏着指尖那张只写了一句【太女安。】落款裴既明的千金纸看了两眼,一甩拂尘这才走人。
待到楚衔枝乔装打扮寻了处客栈,刚住三日,一醒便见桌上摆了一张纸。
她警惕地过去看一眼,却一顿。随机窗后响起一阵爪子敲木头的脆响。掀开木窗,赫然是多日未见的鹞子。
楚衔枝捏着这张信犹疑地审视它一眼,鹞子歪歪头,忽地用喙啄了下纸面飞跑了。留楚衔枝一人盯这好无厘头的问安信。
她来定州之事知晓的不超过十人,裴既明绝不可能有所了解。
那这张问安又是为何?误以为她在宫中,多日未见主动放下了身段?
不,裴既明那清高极了的不可能如此。
她千百个心眼琢磨的时候,远在皇宫的裴既明倒是与她颇心有灵犀。
他一字一字地仔细阅着送来的第三封信,枳迦要进来添水时被他赶走,只怕他瞧见自己浮红的脸。
裴既明心绪不宁。
因她说:【定州此行艰难,轻易不能言说。幸好念及你时心头终缓。部下粗鲁,真不若你养眼。此地亦无旁乐,唯有碧荷极妙。
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
不过这定州姑娘倒不似诗中羞怯,反而大胆。遇见心爱的郎君便要扑上去,好不生龙活虎。
若你在,我又要折一枝芙蕖赠你。索性你不在,正好叫我懒怠一把。
池中有一连理素蘤,傲然挺立,当真衬你。我惜爱,特叫人好生养起来。见它便如见你。
既明,吾念。】
一字一句,跳脱又兼带一国储君的稳重,隐有挑拨他的蓄意,一眼看来偶有啼笑皆非之意,叫他有些被冒犯。可鲜活地仿佛是楚衔枝亲口在他耳边笑嘻嘻说话。
眨眼间,又好似回到一月多前他堪堪入宫,独身坐于窗下。楚衔枝忽然闯进来,卷进一室晚风。
那果脯他一直存着不动。
许是不喜欢,如今都要长毛了,却还如枝丫一样不曾扔。
他心境动荡着,烈火烧身之后,竟又攀着独木桥将火星子抛进了心府。捎着灵台发烫。
楚衔枝…衔枝。
裴既明闭了眼,天人交战。
你到底是真心,还是顽劣惯了的撩拨?
一别两宽,可惜,不曾各生欢喜。
楚衔枝带着祁燮再入都督府的这一日,裴既明收到了第四封信。
【既明亲启。
定州有妖重伤我等。涝灾再袭瘟疫横行。我许是要坚持不住了,若你能帮我瞒着,便瞒着罢。
素蘤极美,我却不能送与你。当真可惜。
我有些想母皇父君和衔清,还有你。】
一串破碎的碧珠顺着信封落下,再度砸地粉碎。
少年心跳骤然停滞,愣了下看向地上那串在熟悉不过的碧合珠。
他暗涌的期待在这张字迹乏力,名都未署的信前顷刻化作一串泡沫。
裴既明的手竟然一颤。
作者有话说:
呜呜我要养成好习惯,我以后一定定时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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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秘境
这是, 诀别。
“…不可能。”
楚衔枝怎么会突然就出事?
如制服脱缰野马,他猛地将差点乱了的心神拉回来。凤眼寒光兆兆。
裴既明忽地去翻先前那些信,四张信笺铺在书案上并一块比对, 他慢慢蹙眉。
字迹略有变化, 总体却看不出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