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相做过诸多恶事,却真实地帮我。如今他身亡,我…一个异族人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那个俊秀少年背着刀,欢快地对她笑:
“妖族如今群龙无首,我正好要回去了。阿姐以后就是下一任妖皇的阿姐。”
衔枝同他相视一笑,只道:
“若需帮助,与我传音就是。百里汀岚还在等你,听说你与她那一梦里有些交情,她笃定呢,你要来娶她。若你迟迟不来,她就去妖界下聘娶你。”
玹卿脸色一僵,急匆匆转头:
“没有的事,阿姐我先走了。”
还不等衔枝再打趣他,少年麻溜地乘风而去。日子稳稳过了几天,阿皎与毗颉之间却又闹了矛盾。
衔枝问了才知道,原来她爹一直旧伤未愈。强行从体内白相分化出阿皎的一魂后,毗颉的伤一直溃烂着,又想方设法劈洪荒的口子,伤势更重。
偏这样还要强撑,阿皎同他吵了几回架,次次被他那油盐不进的样气地要哭。
这日终于肯让她看看伤势了,毗颉却同她说:
“我放你走。贺行知的残魂我用定魂珠养好了,现如今就在人间。你与他相知相守,不用再被绑在我身边。
二十万年,足够了。”
阿皎愣了,好半天不曾说出话来,毗颉咳一声,召来了衔枝。
“昔年屠戮人族,我的债并不曾还干净。如今三界惶恐,正好借此机会还债,也免得他们整日盯着夜叉一族。”
衔枝察觉到不妙,毗颉静静看着她许久,眼中难得溢出柔水似的祥和:
“劳和光你撑起担子。爹不日便要投身轮回,你与她好好的。夜叉一族有你,往日定会蓬勃。”
他话头突然一变,是为了出气,也为了故意磋磨:
“裴既明不是个好人,你啊,可不要信他的甜言蜜语。”
即便他出手做了这么多事,于毗颉这么,还是个不得满意的毛脚女婿。
不好好吊一吊他,毗颉决计不会罢休。
第151章 为何
这尘埃落尽后的坦然让衔枝意想不到, 顾不上裴既明,她凝重了脸色:
“爹,你要下凡转生?你可知有无数人想你死。”
她不赞同毗颉做法。
看着被关在外头的身影, 衔枝并不赞同。毗颉却笃定:
“白相怨念极深, 我如今难断定能否关他一辈子。最好的结果不过是随我去人间历劫, 一世一世化去怨念。要翻天不是难事, 天上早就人才凋敝,只是无需引起不必要的争端。让族人好好活在阳光下远比争战实在。”
衔枝一瞬无言。
眼前这个沉稳的男人,真正的是一个君王。
她顿了会道:
“娘她无心往事,若她不肯回人间,夜叉之中只她一个不死人族, 易引异议。”
毗颉难得挑眉:
“有你陪她。”
“…爹执意如此,我自没有拦着的道理。只是白相一事,兴许我可以助力呢?”
“不用,我法相所造之业皆有我承担。”
毗颉笑一笑,狭长的眼眸仔细掠过衔枝的眼口鼻, 良久才转身:
“随我来一趟,带上你的枪。”
衔枝抿唇, 不曾动。毗颉走了几步发觉人不曾跟上, 无奈:
“我会回来。”
衔枝心内叹口气, 鼻头说不上来的发酸:
“爹要说话算话啊。”
毗颉高大的背影轻轻晃一晃, 垂眸:
“自然。爹现下劳烦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忽而转身,点上左心口:
“就是用枪穿透爹的心脏。”
衔枝一愣:“为何?”
他淡然:
“定住他,免生事端。”
又是白相。
衔枝沉默, 这个家伙阴魂不散, 即便被吞回本体也依旧日夜挣扎。
实属祸害。
她一时间只有无边的静默:
“爹何时走?”
“今日。”
衔枝未曾将这消息告知阿皎。毗颉给她施了个小法术, 叫她睡下了。
阿皎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摸她脸颊,后头便没有了知觉。静静躺在那繁复的被褥里,一只大手替她抹去了眼角的泪。
蛮荒旧地,寸草不生。衔枝提着枪,满眼的默然。毗颉柔了眸色,朝她缓缓张开臂膀:
“好孩子,来。”
衔枝难以形容现下的情绪,怀中的情丝越发焯烫,她却始终隔着一层,难以确切的感受到澎湃的心肠。
衔枝没有立刻动作。
毗颉伸手拽住枪身,抵住心口,忽地厉声:
“来!”
衔枝喉头发紧,毗颉又一喝:
“这是你最后的一道坎,也是我的道。你是我毗颉的女儿,你是未来的夜叉王,你怎能犹豫不决?!”
他下颚绷紧,枪/头霍地朝里一刺,衔枝灵台一震,低声:
“我会等着爹。”
她抬眼,同毗颉那强横的眸子对上,蓦地手上使力。
…血气飘来,衔枝不知何时跪下,盯着前方随风消逝的男子,眼尾骤红。
他只对她笑一笑,眼底一抹眷恋下一刻同化作散尽的尘埃。
枪蓦地摔落。衔枝腿脚发软。猛地掏出胸襟间的那根情丝,凝视着不知所措。
渡劫之后重获新生,她感觉不到具体的难过,快乐。除了在洪荒的那几日,余下的时候她都好似被蒙在一层迷糊的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