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在乎。
可她竟有那样的魄力,她那时,确确实实震惊了。
是以念霜才觉得,衔枝并不如表面的那般无用。
她莫名有一种危机感。
能够狠下心自戮的人,将这狠心用到任何一处,都难以不成功。
她也觉得,这来去很蹊跷。
帝君不当是那般草草了事的人。就算是为了维护秩序的安稳,也不该这样直接就将人姓名划走,该顾的流程不顾。
许是第六感,念霜反而觉得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衔枝已经在默默发力。
毕竟,她是敢对自己横剑的人。
摸了摸头上菁华钗,念霜垂下眸子。
她绝不能被衔枝超越。绝无可能。
褚闻柳看着云层渐矮,仙鸟振翅,禁不住笑着唤她:
“念霜,你瞧,这是不是书里描绘的鸀鸟?六首红足黄羽,稀奇。”
念霜回神过去,笑一笑:
“嗯?好似真的是。”
一道灰芒在严遵仙槎舟底划过,借着这热闹,顺溜地进入天门。
三十三重天上,枳迦禀报了来去,裴既明坐在古朴的石椅上喝了一口茶,颔首示意已了,只嘱咐一句:
“戚念霜等有天份者,若得以大突破,授新法器,赐九重天藏经阁令牌。”
枳迦点头,随后便道:
“祁燮上仙吵着闹着求见,这该如何是好?”
禁足一过,祁燮便冲了过来。被师兄布下的仙障直接打了回去,之后日日锲而不舍地来三十三重天敲仙障,好似要把它敲裂过去。
枳迦日日听得心烦,没法,今日磨磨蹭蹭地来壮胆问一声。
裴既明睨他一眼。
枳迦讪讪:“诶…?”
裴既明放下了素碗,翻看起书。
枳迦斟酌:“您十万年前编纂的这本道法祁燮上仙也日日看呢,那叫一个忏悔,那叫一个诚心…”
裴既明慢慢放下书,凤眸里涌上暗色。
枳迦立马噤声,小碎步挪到外头去。刚走到殿门口呢,那偏殿里的门便哐啷哐啷摇起来,枳迦瞬间头大,吊着嗓子骂了一句:
“作死呢!不是清早才给你吃了肉圆子,又要什么?吃吃吃,就知道吃!”
裴既明继续阅书,顺道听偏殿里那油嘴滑舌惯爱赖皮的央求:
“叔,放我出来找爹!”
“哪个是你爹!还想认我家尊上当爹,美得你!纠正两个月了还不听?再这样给你吃莲池里的臭泥巴!”
枳迦一听这家伙就来气。
自从她失了神智,便日日吵闹着要吃东西。
初时知道羞,只说要吃白馒头素包子。后来越发不要脸皮,什么鱼肉猪肉羊肉鸡肉鹅肉什么都馋,不给吃便叫。
成天扯什么“枝儿没吃过”,“枝儿肚子饿”,“爹爹最好了”,“叔你长得真俊俏”。
枳迦听罢,回回都面上板正咳一咳:
“我知我俊俏,你以为你夸我夸得天花乱坠我就依你了?这三十三重天,就是颗莲子都是辟谷的。哪里来的这些凡尘东西。”
然,帝君对此不作声,他被扰地烦了,只能任劳任怨找贪吃的赤脚大仙采办,累得天上传起他口腹之欲未消,好生丢面。
每每将东西摆到她跟前了,她狼吞虎咽地同他卖娇,说叔叔真好,枳迦便翘着嘴角,哼一声:
“你乖些便还有。你不乖,哎!做什么把脏手擦我身上!看我不打烂你的手!”
便是这般,吵吵嚷嚷地过了两月。从来都冷寂的三十三重天时不时热闹起来。枳迦有时气地发笑,便同她拉来扯去。
吵完架之余,枳迦也摸不清帝君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这痴儿虽神智不全,但也是个罪人不是?
虽说么,罪还地差不多了,但还是个罪人。
这本质的东西可不会变。
即使她的记忆仅剩幼年时的贫苦,傻不愣登地只知道馋嘴,确实……有几分天真可爱。
但,枳迦是十分坚定的。
此乃信念。
门还在哐当,枳迦正头大,又听自家大公无私的尊上懒散道了句:
“放她出来,吵地耳痛。”
枳迦于是一甩拂尘,嗙一下那门便被破开,从里头滚出个披头散发的赤脚姑娘。高兴地朝裴既明跑去。
枳迦看不过眼,嘴里念叨:
“放好的鞋也不穿,野娃一个!不许抱尊上胳膊,哎!你娘怎么教你的!拔莲花根干什么!人家痛呢!”
便颠着小脚板着脸跑去,跟在她屁股后头颠颠地收拾。一面用拂尘打那四处作乱的手,一面低低地骂:
“皮猴!人间时没瞧出你这上房揭瓦的性子,我看是被那摄政王好好调/教过!该!我也要学他一样训你!呔,不许把脏脚放莲池里!你也不嫌恶心!”
那臭丫头贼眉鼠眼地跺他一身水,一溜烟跑了。
枳迦无法,跟在后头追。
一前一后,真是活气四散。
祁燮拿着法器偷摸打开仙障一角时,便见一个笑地贼兮兮的姑娘举着莲花向他奔来。
赤着脚,天真无虑。若不是那张脸,那身形。
他哪里认得出。
愣了许久,祁燮眼睛发酸:
“衔枝?”
“你怎么成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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