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骄傲, 恣意。甚至唯我独尊。即便跪下万金之膝祈神了, 她也不该会那样害怕。
这两日冷静下来, 衔枝只觉难解。那一刻…好像来源于血脉, 源于心底的最深处。
又或者,原本的她,和那个自小受尽荣宠的楚衔枝, 只是顶着一样的名字。实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罢了。
…仙光照下来的那一刻, 她莫名地想飞快地遁逃。好像她是恶鬼, 而他是至高无上的神。她怕地浑身颤抖。怕到仿佛只要被他那淡漠的眼风轻轻略过就会灰飞烟灭。
她的心狂啸:离他远远的,逃地远远的!
深呼一口气,衔枝捂上突然狂跳的心口,削瘦的脸揪作一团。
…分明当日她都敢咒裴既明了,怎么现在怂地不像话。
她竟心虚极了。
罢了。
片刻冷静过后,衔枝的脑筋飞速动起来。到底该怎么自救?
她是蝼蚁,她卑劣,她贪生怕死。
可她真真切切的想活着。
人间,人间还有那么多事情未了!
衔枝屏气,默默看了一眼前头的虚风师叔。
心头渐生一抹疑惑:他在人间那段时日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她这几天仔细地想了许多,都难以探查出他真正做的事。
如果只是为了崇华帝君,那他应该早早就带他回天。若是为了念霜,念霜和盘托出那样多,也不见他如何看重。
…他们的事情,她无暇去想了。
衔枝的心跳地剧烈。
脚下仙云停顿时,衔枝忽然抬了眼。
对了!
当日她掉崖,分明有一道莫名的声音一直驱使着她。
她向它许愿,它回应了!可回天之后那声音不曾出现。
是需要什么契机?
正焦虑不安,仙云消散,衔枝噗通一下摔倒在坚硬的砖石上。久违的嗓音骤然响在头顶:
“劳你特地把她带来。不过…帝君临时有事,我还未来得及通知。帝君的意思,全权照规矩办。于一重天直接审理,施刑。”
轻轻袅袅的,是枳迦。她双手攥紧。
不,是枳迦真人。从前根本不配入他眼的帝君座下仙人。
“帝君竟不在?是我冒昧,多谢真人了。”虚风惊讶。
衔枝垂着眼,膝盖生疼。枳迦说完便一挥拂尘。
眨眼的功夫,衢山岛弟子便齐聚在此处。
天雷滚滚,捆仙锁牢牢绑衔枝在通天柱上。掌门一身正气一一细数罪行过后,便念道:
“外门孽徒衔枝,罪行累累。照仙门规矩,先三月雷鞭之刑,抽尽灵骨,后抽灵根,贬入人间最苦道轮回九次,再罚锉灭元神。
即日起实行,由我与虚风,朔叶三人亲自掌刑!”
褚闻柳听地一愣,对庞钺怔道:
“竟这么狠?雷鞭打血骨,打几下人就废了,一连打三个月岂不是浑身的骨头要碎成渣?人间最苦道…同畜生道也无区别,生来就低贱无比,人人可欺,千百种凄苦。锉灭元神…这世上以后连她一丝气息都不会有了。”
庞钺也难以置信。“是啊,看来那明净台是个极重要的东西,这后果…也不知她后不后悔。”
后悔吗?
柱子上一身狼狈的姑娘听着这审判,久久不能反应。
这是要把她磨砺死啊。
她睁大眼,终于敢抬头,仓惶地望着这从未来过的一重天。
目及处一片灰茫。什么都没有。空芜地叫人头皮发麻。
…果然是处罚罪人最好的地方。
雷鞭…她听说过的。
打进血肉无碍,却伤筋骨。是将人从根打碎的刑罚。不提后头的…便是堕魔也不至于锉灭元神。
衔枝睁着麻木的眼。竟然想勾起僵冷的脸笑一笑。
她还真是,罪大恶极啊。
远处溦邙宣读完毕,又对枳迦笑道:
“真人,您看此刑可符合规矩?”
枳迦板着脸,睨他一眼,面上看不出喜怒,也瞧不出满意与否。只淡道:
“先这么办着吧。三月雷鞭之刑说多也多,说不少也不少。你怎地不直接给她个痛快?”
他看着巨大通天柱上紧紧绑着好似已经了无生息的白衣丫头片子,眼底神色难辨。有些幽深。
溦邙道:“雷鞭是先罚她数次戕害同门。衢山岛弟子毕竟是凡间上来的,难免有劣根性。此举也算杀鸡儆猴,以免还有第二个衔枝出现。”
“…打吧。我在这瞧着,打完了我便回去同帝君复命。”
“是。”
溦邙拱手,随后捏一个印,自身前的大鼎中请出一条紫黑色的长鞭。
他颔首:“真人请看。”
随后便一使力,将长鞭拔出,尾部紫电闪烁,瞧着便危险非常。
溦邙口中念念有词,一举雷鞭,那雷鞭瞬间在空中延伸至万米长。
枳迦眯眼的功夫,溦邙大喝一声:
“请雷鞭,去我门孽徒之罪!”
噼里啪啦,天空这时电闪雷鸣,紫黑色的雷电迅猛抽下,那场面骇人,衔枝压根耐不住这剧痛,哀嚎一声,眼中迸血!随即便软绵绵地垂下头,再无生息。
众弟子看地大气不敢出,胆小者甚至腿一软。
“掌门,她半死了!”
“叫真人劳累。这一鞭只能挪到明日接着打了。我这便押她进天牢。”
“…无妨。明日我再来。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