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召他回京干什么?
动身前,郭遇独自坐在叶夫人墓前喝光了一坛女儿红,苦笑着说道:“夫人啊,你这个女婿,可够狠的。”
好在他的狠,只对旁人,如今普天下谁不知道皇后独宠。
二月中,忠王郭遇日夜兼程,快马回京。回京后进宫复命,谢澹在紫宸殿见了他,翁婿简单几句交谈,君臣之礼,彼此心照不宣,什么也没多说。
郭遇见驾后从紫宸殿出来,在殿前的空地上徘徊了好一会儿。大殿中谢澹从案上抬起头来,淡淡问了一句:“郭遇还没走?”
“没呢,”陈连江道,“要不奴婢去劝劝?忠王爷日夜兼程赶回京中,奴婢叫他回去歇着吧。”
“别管他了。”谢澹低头继续批折子,停了停吩咐道,“打发人去长秋宫一趟,若是皇后没去御花园,就叫她散步走动走动,来紫宸殿用晚膳吧。”
“诶。”陈连江持着拂尘一溜小跑出去,站在殿前扯着嗓子叫小内侍去长秋宫一趟。
郭遇停步伫立,眼巴巴望着后宫的方向,等了有一刻工夫,果然瞧见宫道上一队宫人走过来,前头的女子粉衣绛裙,戴着一顶小巧的罗绢花冠,显得格外娇俏,虽然已经成了婚,依旧是少女模样。
叶初慢悠悠走过来,老远便看到殿前站着一个人,一直在盯着她看。不管宫人还是朝臣,哪有人敢这么盯着她看的,着实有些失礼,走近了,叶初微微歪着头看过去,才讶然发现是郭遇。
血缘似乎是个奇异的东西,就像叶初,其实以前统共只在城门口匆匆见过郭遇一面,却一眼认出了他。一两年没见,郭遇似乎沧桑了一些,也似乎平和了一些。
“老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大安。”郭遇目光定定注视着娇美矜贵的少女由远而近,他躬身双手拱起,便大礼拜了下去。
叶初停住脚,叫身后跟着的常顺:“快扶一下。”
“忠王殿下请起。”常顺忙上前扶了郭遇一把,郭遇起身,望着叶初百感交集。
“无须多礼。”叶初打量他一番,问道,“您还好吗?”
“还好,老臣一切都好,谢娘娘垂问。”
郭遇眼中忽然有些发酸,这是他亲生的女儿,他和叶臻唯一的爱女,却因他的错,不曾开口叫他一声父亲,他不曾抚养过她一天,甚至连她的婚礼都不能参加。
一步错,步步错,他终究,是错过了太多!
“我听说您刚回京,路途劳顿,就回去歇着吧。”叶初道,她说着屈膝微一福身,行了个万福礼,也不曾再说什么,便往紫宸殿去了。
她缓步登上高高的台阶,谢澹负手从殿中出来,伸手牵住她,眸光温柔地笑道:“怎么才来?”
他一边说,一边将她揽在怀中往殿里去了。台阶下郭遇还站在那儿,直到两人进去了,才转身大步出宫。
几个追随郭遇多年的武官等在宫外,一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关切问道:“王爷,圣上忽然召您回京,对您有何安排?”
“圣上的安排,本王哪里知道。”郭遇说道,“这不是皇后娘娘说了,本王路途劳累,叫我回府先歇几日再说,你们急什么。”
“皇后娘娘还是关心王爷的。”一个武将满脸欣慰说道。
另一个武将心中则嘀咕,便是别的老臣,皇后见了还不得客套一句,急切地问道:“王爷,皇后娘娘是不是认您了?”
郭遇大步往前走,就没搭理这句,那武将惴惴说道:“这么长时间了,时过境迁,总归是您亲生的女儿,娘娘还不肯与您相认吗?”
几个武将也是心中着急,忠王的女儿做了皇后,又独得圣宠,原本该是武将一系何等欢欣鼓舞的事情,可偏偏这其中的内情朝野皆知,当真叫人憋屈着急。尤其跟忠王走得近的几个武将,反倒每次见了皇后娘娘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每每在皇后面前都有些抬不起头来。
“王爷,这么下去如何是好,咱们是不是得想个法子,跟娘娘表表忠心……”
“糊涂!”郭遇呵斥道,“娘娘不认我,天下也都知道她是我的女儿,娘娘认了我,而今她是中宫之主,她是君、我是臣,我见了她也是行君臣之礼。这原本是我们父女之间的家事,你们瞎操心什么,再说了,我等身为臣子,自该殚精竭虑,那忠心哪里是表出来的?”
几人顿时都有些讪讪了。也是,认与不认,君臣名分已定,那是至尊至贵的皇后娘娘。
郭遇停了停,缓缓语气说道:“话说回来,皇后娘娘年纪轻,陛下对她又宠得紧,只怕不缺眼睛滴血的人盯着她呢。来日方长,本王反正就这么一个女儿,我可不管那些,我豁得出去,我反正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你们但凡有这份心,何愁没有表忠心的机会。”
那几个武将自然明白郭遇言中之意,纷纷说但凡娘娘用得着。
紫宸殿中,谢澹揽着叶初进了侧殿,打量着小姑娘神色如常,并没有什么旁的样子,便也放心下来,问她:“晚膳想吃什么?”
“我忽然想吃饺子了,荠菜饺子这时节正当时候,”叶初想了想,笑道,“哥哥,可是我还想吃鱼肉馅儿的,还有虾肉的,怎么办?”
“你大约是个属猫的。”谢澹笑道,被她一提,他也想吃饺子了。旁边宫人听到两人的话,便有人赶紧出去通知御膳房,晚膳准备这三样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