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岸远若有所思,手轻按在她肩上:“她应该是不希望过去的事影响我们的父女感情。”
毕竟他乘虚而入,把女儿从她身边抢走是事实,而女儿因此对他心生埋怨,也是事实。
她向来有一颗柔软的心。
孟岸远太清楚,他能成功,除了那笔钱的因素,还在于,当他告诉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娶,只会有一个女儿的时候,她心软了,于是答应放手。
也许她觉得那是气话,但在他这儿,一字千金,言出必践,轰轰烈烈地爱过一场,被伤得体无完肤,虽然最后没有好的结局,但足够了,他再没有力气,像爱她那样再去爱另一个女人。
“回回,爸爸有私心,你和昔月,在我心里分量是不同的。”
前妻自知闯了大祸,丢下年幼的女儿,带着情人逃到国外,双双丧生于街头的无差别枪`杀案中,孩子无辜,当了她两年的爸爸,也有了感情,孟岸远于心不忍,就把她留在孟家,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她是老太太一手带大的。
孟回抿紧了唇线,沉默不语。
被带回孟家后,她是把爸爸当做仇人对待的,像刺猬一样,为了保护自己,用尽各种方式去伤他,久而久之,她发现他是唯一真心爱她的人,就一点点地收了刺,尝试着去接受他的好,可心里还是多少有芥蒂的,等有了能力,羽翼渐丰后,她出国留学,定居柏林,一走就是七年。
父女俩聚少离多是常态,尽管他一有时间就飞到柏林看她,从没错过她的一次生日。
回忆过往几乎耗尽了孟岸远的心力,在女儿发现异常前,他强忍着身体不适,轻声道:“回回,待会还有客人上门,你先上去休息吧。”
孟回一夜未眠,确实也累了:“好。”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处,王助理立即拿着药冲进来,孟岸远吃了药,胃部翻涌,他呕出两口清水,有气无力地说:“扶我回房。”
孟回房间在二楼朝南的位置,天气晴好,落地窗外是湛蓝得无边无际的海,浪花一涌一涌,晶莹地在沙滩碎掉,有几个小孩子不怕晒,兴高采烈地你追我赶,笑声此起彼伏。
孟回趴在床上,身体是疲惫的,思绪却很清晰,回放着爸爸说的每一句话。
她想暂时清空,可它们不肯放过她。
孟回摸到手机,按亮屏幕,纽约那边接近零点,不知道他有没有……念头刚起,手机就开始“嗡嗡”震动,心有灵犀似的,她点了接通:“沈叔叔,你怎么还没睡?”
隔着千山万水传来的声音磁性清沉,像在她耳边低语:“刚忙完。”
沈寂知道女朋友有时会偷懒,午餐就只吃点水果,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吃,远在国外也不忘监督她:“吃饭了吗?”
“还没呢,”孟回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露出浅浅的笑,“我在霏市,我爸爸这儿。”
“沈叔叔,我好想你哦。”不经酝酿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还带了点儿撒娇的意味。
“我也想你。”男人低声应道。
“有多想?”
“一闭上眼全是你,也梦过你好几次。”
听他说着甜言蜜语,孟回跌落谷底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丢丢:“这还差不多。”
“回回,”沈寂担忧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孟回忽地鼻尖一酸,他果然最懂她,什么都瞒不住,她也不想瞒,详细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我的心现在很乱,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即使知道了是一场误会,可十八年的心结,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解开。
而且,那些错失了的时光,再也不可能找得回来了。
“等我回国再陪你一起回青塘镇。”
孟回心底暖意滋生,在很多事情上她能洒脱应对,唯有那个软肋,她始终缺乏独自去面对的勇气:“好啊。”
“那你什么时候回?”
沈寂站在窗前,眺望天边一轮冷清孤月,漂亮的桃花眼落了几点微光,将倦意中和,琥珀色瞳孔变得浅透:“尽量在28号前。”
上次到柏林出差,孟回看过他护照,生日正好是7月28日,她弯起唇角:“那我等你。”
不知不觉就聊到了他那边的凌晨一点,孟回催促道:“很晚了,你快去睡觉。”
男人“嗯”了声,好半晌没挂断,她意识到他在等什么,凑近扬声器的位置,隔空传送晚安吻。
下一秒,她也收到了他的回吻,牵扯出心照不宣的甜蜜。
他确实是她的良药,立竿见影,药到病除。
孟回退出通话页面,戴上蓝牙耳机,男歌手缱绻的声音涌出,是上次没听完的《喜帖街》:“阶砖不会拒绝磨蚀,窗花不可幽禁落霞,有感情就会一生一世吗,又再婉惜有用吗……”
是啊,有感情就会一生一世吗?
像爸爸妈妈,他们曾那么相爱,差一点就成了夫妻,不还是失散于人海,没走到圆满?
再密不可分又怎样呢,留下了那么多的遗憾,往后余生,红尘陌路,再无瓜葛。
如果他们的故事是另一种走向,如果他们当时结了婚,爷爷病危时,爸爸会带着妈妈一起回家,就不会有后来的误会,他们也不会分离,她会在幸福完整的家庭长大,而不是漂泊异国,颠沛流离,无处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