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回也这么觉得,本来学唢呐的人就不多,何况是吹月见岛独传,难度极高的《凤凰于飞》。
半天不到,急寻唢呐师傅的消息攻占各大聊天群,孟回也在海鲜水果批发群看到了,大家都在惋惜,月巷原住民大多是赵老爷子接生的,兢兢业业一辈子,现在人要走了,连替他开路,送他最后一程的唢呐都没有。
听起来,确实挺遗憾。
孟回在微信搜索了《凤凰于飞》的曲谱,难是难了点,但也不是不能现学。
她取来琴盒,打开,里面装的正是一支唢呐。
先试试能不能吹好再说吧。
作为乐器界的流氓,唢呐一出,谁与争锋,妥妥的扰民利器。孟回思来想去,找不到适合练习的地方。
她没钱去录音棚。
通讯录里能帮上忙的只有高楼,孟回拨给了他。
高楼听她说完,沉默半晌:“孟小姐,你是说,你要练唢呐吗?”
“对。”
高楼发现事情不简单:“你稍等一下。”
他走进包厢,言简意赅说了通话内容。
沈寂略作思索,沉吟道:“让她去西海岸吧。”
西海岸?那儿不是禁区吗?
高楼按捺诸多疑问,把地点告诉了孟回。
天黑后,孟回背着琴盒,带上保温杯和蚊香来到西海岸,挑了处避风的沙滩,面朝大海,开始试音。
天上一轮明月被揉碎,撒在海面,波光粼粼。
孟回吹得入神,浑然不察,离她三四米远的礁石后,有位听众踏着憧憧月影,不请自来。
男人单手插兜,停在风口处,衬衫如黑色蝶翼鼓起又落下,紧实肌理若隐若现,安静听了片刻,他从兜里摸到烟盒,敲出一根,咬在唇间,长指虚拢着摇曳的火苗,低头凑近,轻轻一吸。
白色烟雾散开,男人的面部轮廓有些模糊。
哀乐声声入耳,他没再动,任指间一抹红光明灭,白烟飘散风中。
本无意打扰,烟意入喉,哪怕极为克制,他仍是低低咳了声。
几乎同时,孟回停止吹奏,打算喝水润喉,依稀好像听到了咳嗽声,她警觉地抓起唢呐,朝礁石堆的方向喊道:“谁在那儿?”
回应她的只有呼呼风声。
难道听错了?又或者……
人死后,阴阳相隔不复见,而乐音无形无相,古有巫乐祭祀,现有戏已开腔,八方来听,一方为人,三方为鬼,四方为神,就算台下空无一人,戏也要唱完。
音乐能通鬼神之说,可以不信,但不能不心存敬畏。
孟回望着前方的茫茫深海,里面又栖息着多少亡魂?
何况她奏的是告慰亡者的哀乐,还点了蚊香,蚊香也是香,能把……它们吸引过来,似乎也不奇怪。
孟回素来胆大,握紧唢呐,朝礁石后小步靠近,她倒要看看真面目长什么样。
细长影子斜来,印在石面,停止不动,沈寂掐灭了烟,正要走出,听到一道清亮嗓音说——
“你如果是鬼的话,就自己出来。”
沈寂:“……”
作者有话说:
寂寂:那我出,还是不出?
鱼鹅:传下去,回回和寂寂一夜七次(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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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戏已开腔……四方为神”,摘自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第五章
墨蓝夜空上,乌云袭月,将它吞噬得只剩周围朦胧的浅金色光圈,视野随之变暗了下来。
月亮消隐,但星星还在。
孟回屏息凝神筛去涌来的风声、海浪声,礁石后仍是悄无声息,她又往前走了两步,捕捉到轻微的响动,心弦跟着绷紧,突然间,一团黑影猝不及防地飞出,扑簌着降落在石面,她的影子里。
那是一只胖嘟嘟的灰白海鸥,也不怕生,黄色眼睛滴溜溜转着,在夜色里和她对视。
学音乐的人,一般对声音很敏感,听音辨声是基本功,孟回百分百确定先前听到的是咳嗽声,但不确定,是人还是鬼发出来的。
毕竟她没听过鬼咳嗽,不好分辨。
孟回绕到礁石堆后,细致地检查了遍,人影鬼影都找不见,难道被她吓跑了?
她打开手电筒,在沙滩上找到了几个脚印,初步判断应该是男人的,这也证明不了什么,可能是游客留下的。
时间不早了,阴风阵阵,孟回的好奇心搁浅,收拾东西回家,由于体力严重透支,她几乎沾枕即眠,睡到天亮。
窗外花香催人醒,翌日孟回起床梳洗完,背着琴盒穿过小巷,排在一群吱吱喳喳的小学生后面买了早餐,来到西海岸。
孟回在一块半人高的界碑前驻足,昨晚天色暗,她没看到上面有字,原来是私人海滩。
她对这片区域不熟悉,唯一印象是,十年前出了场严重交通事故,车子撞断防护栏坠海,车里的人好像两死一重伤?从那之后,附近的环岛路段就被封了。
孟回意味深长地轻念出声:“私人海滩啊。”
这个地方是高助理帮忙找的,顺藤摸瓜下去,很有可能会摸到某位沈先生。
那么,昨晚的低咳声……
可她想不通,如果真是他,为什么不现身?
孟回给高楼发了条微信:“高助理,我看椰子熟了不少,可以帮我问问海滩主人,能摘几个带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