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帘子放下，遮挡住那张娇艳的面容。
楚昭立在原地看着马车远去，闭一闭眼，抬手轻摁眉心，乖乖回去找楚熹。
上元节过后，楚昭没有再听说燕宁和祁景荣之间有什么事。
然而不等他松下一口气，马上又得到别的消息——燕宁要从宫里搬出去，从此住进公主府。
这是虞瑶和楚景玄的意思。
楚昭虽然不快，但没办法反对，且认真计较起来，燕宁身为舞阳公主，又及笄多年，本便可以搬出宫去住的。
除此之外，燕宁也要离开京城一些时日。
她要随虞瑶和楚景玄去阙州，这件事楚昭更无法反对。
虞瑶当年在阙州遇见被遗弃在路边的燕宁，大致能推断燕宁本是阙州人。最初，虞瑶没有想过帮燕宁寻回亲人，前两年因阙州翻出一桩旧案，其间种种曲折暂且不提，十分巧合从中推断燕宁或非被生父生母蓄意抛弃，虞瑶方才动了帮燕宁寻找亲人的念头。
此事起初没有对燕宁提起。
私下派人去查，反复确认过推断无误，又寻回燕宁不幸遇难的生父生母尸骨，虞瑶便想带着燕宁回一趟阙州。
楚景玄无疑要陪着虞瑶一起出这趟远门。
左右朝堂上的事情，楚昭已能应付，他大可放心陪在虞瑶身边。
楚熹从未离开过京城。
得知自己父皇母后以及皇姐要去阙州，她千辛万苦，磨破嘴皮子才换得与他们同去的机会。
因此，启程当天，唯有楚昭被留在皇宫。
他微服送他们一行人出城门，看着他们离去，心里空空落落，转过头来，还得帮燕宁盯着公主府的修葺事宜。
却直至公主府修葺完毕，虞瑶、楚景玄以及燕宁、楚熹仍没有回京。
甚至当他们回来时，独独不见燕宁身影。
楚昭看着变得空荡荡的马车，深深皱眉。他暗暗深吸一气，回头去看自己的父皇母后，克制着语气问：“阿姐呢？难道阿姐没有和父皇母后一起回来吗？”
离开数月的虞瑶望向楚昭，弯唇一笑：“宁宁暂时不回来了。”楚昭一怔，将他反应看在眼中的虞瑶和楚景玄对视一眼，虞瑶又说，“她这次去阙州，寻见自己爹娘的尸骨，念及从前未能为父母守孝，是以在阙州多留些时日。”
楚昭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微微颔首，算应下这话。
而他从自己父皇母后包括妹妹口中得到的关于沈燕宁的消息便仅此而已。
楚昭私下命人去查燕宁的下落，竟一无所获。
他后知后觉，与沈燕宁有关的消息多半是被自己父皇母后藏起来了。
这是不希望燕宁被他找到。
又或者，实则是沈燕宁自己不想被找到。
楚昭没有想过自己在某一日会突然失去沈燕宁的消息。
他以为她终究会回到他的身边，无论是以阿姐的身份抑或别的身份，总之定然不会离开他。
可沈燕宁如同溪流汇入大海再无处可寻。
他找不到她，不知她在何处，不知她在做什么，不知她过得好还是不好。
楚昭才明白何谓煎熬。
日日期盼沈燕宁的消息却日日落空，他在煎熬中变得形容憔悴，终是按捺不住，去找虞瑶。
殊不知虞瑶一直在等他主动开口。
当他问起沈燕宁，虞瑶也问他：“昭儿，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说吗？”
“母后……”楚昭茫然看着虞瑶，又在茫然中思绪变得清晰。缄默良久，他面色凝重，缓缓出声，“我想知道燕宁的消息，我想知道她如今在哪里，想将她接回京城，也想从此留她在身边。”
“在我眼里，她不是我的阿姐。”
“她是我心仪的小娘子，是我想携手一生的小娘子。”
虞瑶听着楚昭逐渐坚定的话语，轻叹一气：“昭儿，所以你准备怎么做？”
“你有没有想过，燕宁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你们向来姐弟相称，她心中诸般顾虑，既担心捅出篓子叫我同你父皇难过，又担心你因此受世人诟病，你有没有考虑过要怎么让她卸下心防？纵使她卸下心防，你要将她留在身边，又是如何将她留在身边？作为你如今的太子妃、将来的皇后，还是其他的什么身份？”
虞瑶对楚昭说得许多的话。
字字句句皆为对他和沈燕宁两个人将来可能面临的困境的发问。
楚昭认真听罢，一一记在心里。
这番话于他也若拨云见日，他最后郑重对虞瑶说：“母后，我想迎娶燕宁为太子妃，除她之外，我和她再不会有旁人。不论是现在或是将来，皆是如此。其他事宜，我也会一一考虑清楚，必努力护她周全，不令她受半分委屈。”
虞瑶清楚自己的这个孩子乃言出必行的性子。
他做出承诺便会践行。
更早一些，虞瑶对两个孩子长大以后的不寻常有所觉察。
后来便留心着。
带燕宁去阙州也与此有关。回来之前，虞瑶和燕宁做下过约定，如若分开过一些时日，楚昭不肯放弃找到她，便允楚昭去见她一面。至于要不要跟着楚昭回来，则由燕宁自己做决定。
明确过楚昭的心思，虞瑶从袖中摸出一个香囊递给他。
“这里面有张字条写着燕宁如今的住处，你想好以后可以去见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