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鸿泽深深看了她一眼,薄唇微抿,分明来的路上他已在心下练习了无数遍,可真见着人,他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虽萧老夫人说李秋澜应是晓得旧日那桩婚约,为着他才故意选择隐瞒,然面对李秋澜略显平静的神色,他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若她并不知晓,且根本无意,而他却自作多情拿着那桩婚约说事儿,未免强人所难。
在心下重复了百遍的“为着你来的”,临到头变成了干巴巴的一句“有些公事要办”。
李秋澜闻言点了点头,倒是和她想的差不多。远来是客,何况先前她和她祖母在安国公府叨扰了那么长时日,受尽款待,自该礼尚往来。
“离开京城时,秋澜曾说过,若有机会,将来定会好生招待国公爷。”她笑着道,“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国公爷且在此处小坐一会儿,秋澜亲自去后厨给您做几道好菜。”
见萧鸿泽颔首,李秋澜折身出了雅间,连她自己也未发现她的脚步变得格外轻快。
伙计小六已在外头探头探脑看了好一会儿了,但未听清两人究竟说了什么,此时见李秋澜出来,不禁问道:“掌柜的,这位是谁啊?”
“这位……”李秋澜想着萧鸿泽要办差,必然是要在庆德待一阵儿的,届时两人少不了有所来往,为怕旁人疑心,她思忖片刻答,“这位是我远房的表兄,今日来庆德有些事儿要办,顺道来看望我祖母的,你一会儿将屋内原来的饭菜收拾了,重新上一副碗筷。”
表兄?
小六跟着李秋澜也有几个年头了,不曾听说他们家掌柜的还有什么远房的表兄,他半信半疑,又问:“掌柜的,您那表兄看起来身手不凡,连平素横行霸道的邱琰也被吓了个半死,他是做什么的呀?”
李秋澜想也不想胡诌道:“镖师。”
“镖师,可怪不得了……”小六还欲再问,可一抬首却见他家掌柜已然走远了。
给萧鸿泽编造个身份也不难,可李秋澜到底经不住这么盘问。她下了大堂,随手拉了个伙计,嘱咐他去李府带个话,说有客远道而来,让乔管事快些命人收拾间最好的客房出来。
看着那伙计应声跑远,李秋澜才放心地入了后厨,做了几道好菜,亲自给萧鸿泽送去。
自京城快马加鞭而来,萧鸿泽一路上确实没怎么吃好,嗅着这熟悉的饭菜香,看着身侧坐着的人,他心下顿时安定了几分,直用了两大碗米饭才停了筷箸。
期间,李秋澜问他可愿暂住在李府,毕竟那时在京城也是萧鸿泽将她和祖母接入安国公府的,如今情况调转过来,依着礼数,她也断没有让萧鸿泽住客栈的道理。
她原以为他会有所迟疑或推拒,不想他只是沉默了一瞬,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用完饭,李秋澜又命伙计上了茶水,又坐了一柱香的工夫,两人才一道回了李府。
李府到底没有安国公府那么宽阔奢华,就是个小宅子罢了,且因着有了年头,看着多少有些老旧,李秋澜原还忐忑,怕萧鸿泽嫌弃,但看他骑马到了府门前,抬首望了一眼,没甚大的反应,一颗心才落了落。
萧鸿泽抵达李府后的头一件事,便是由李秋澜领着去见了李老夫人,还送上了从京城带来的礼物。
虽离两人上次见面隔的时间也不算太长,可李老夫人见着萧鸿泽的一刻,眼眶顿时红了,连问了他好些京城的事儿,尤其是萧老夫人的事儿。
萧鸿泽也将祖母的话带给了李老夫人,两个老太太情同姐妹,即便相隔千里,却仍互相牵挂着。
直到天色晚了,想着萧鸿泽赶了这么久的路,也需歇息,李秋澜这才出声制止,让乔管事帮着将萧鸿泽领去客房。
萧鸿泽一走,李老夫人迫不及待地将李秋澜扯到身边,“秋澜,你说,这安国公为何突然前来,莫不是因着你了?”
李秋澜闻言一惊,忙道:“祖母,可不敢这么想,国公爷之所以来,是来正经办差的,怎能生出这样的误会。”
“可以他如今的身份,哪需要跑这么远亲自来办差啊!何况庆德这么个小地方,有什么差事可办的……”李老夫人眨了眨眼,对这说法,实在有些不大信。
“左右等他办完事儿,应就会离开了。”李秋澜倒没想这么多,“这段日子,我们尽好地主之谊便是。”
虽这么说着,但李秋澜很快也察觉出来,萧鸿泽这公事办得确实奇怪,实在是太空闲了些,只偶然抽出几个时辰去趟府衙,其余时候,不是在府中陪李老夫人,便是随她去玉味馆。
李秋澜其实也很想问问,他到底办得什么差事,可转念一想,这是朝廷事务,应是不能随意告诉他人的,恐有泄密的危险,便也不再问了。
不过她倒是问了他何时回去,萧鸿泽只说办完事儿就回,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李秋澜也估不出个时候,只得早早准备起来。
为了让李老夫人吃上最新鲜的蔬果,她特意命人在花园一角开辟了一个小小的菜地。这日,她提着个小篮,正蹲在地里采食材时,便见一双大掌骤然伸出,自然而然地帮起了她。
萧鸿泽往李秋澜篮中瞧了一眼,见是些豇豆、胡瓜和芦菔什么的,问:“李姑娘这是要做什么好菜?”
李秋澜讪讪一笑,采摘的手丝毫不停,“我想着老夫人先前最是爱吃我做的腌泡菜,虽说我离开前,特意腌了好大一坛,可过了这么几个月,想来也该吃完了。正好国公爷这回来,我便再腌上几坛子让您给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