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议论纷纷,眸色各异,唐柏晏丝毫没有在意,因他的心思只放在萧毓盈身上。
萧毓盈自然感受到了他灼热的目光,却是将头埋地更低了些。少顷,听见上座的成则帝欲向众人敬酒,她正欲拿起酒盏却被李秋澜按住了手。
李秋澜给她换了茶水,凑近低声道:“你身子还未好全,不能饮酒,不然只怕胃又要难受了。”
萧毓盈只得以茶代酒,小抿了一口。殿中嘈杂,几十人的说话声混杂在一块儿,吵得萧毓盈愈发觉得头疼,忍不住蹙眉闭眼揉了揉额头。
没一会儿,她便见碧芜身边伺候的银钩走过来道:“大姑娘,我家娘娘见您似有不适,让奴婢领着您去侧殿歇息一会儿。”
萧毓盈确实觉得有些难受,她道了声“好”,由李秋澜半扶着站起身,随银钩往侧殿的方向去了。
银钩伺候她在侧殿的床榻上躺下,道她就候在外头,有事儿随时喊她便是。
萧毓盈点了点头,闭目很快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睡到半晌儿,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仿佛瞧见有人正坐在榻边守着她。
瞥见那熟悉的衣袍,萧毓盈蹙起眉头,也没力气同他吵,只低低道了句:“你出去……我不想见着你。”
“盈儿。”
唐柏晏心疼地看着她难受虚弱,面容苍白的模样,掩在袖中的手握紧成拳,昨日他被皇后娘娘召唤入宫,皇后娘娘同他道了许多,告诉他这是她给他的唯一一次机会,若他真的心悦萧毓盈,便将真相完完整整告诉她,或还能求得她些许原谅。
是啊,他之所以不愿说出那些往事,就是怕他的盈儿因此厌恶他,离开他,可如今他再不说,他的盈儿也会离他而去。
不若试一试,将她想知道的一切告诉她。
他深吸一口气,似下了决心般道:“盈儿,先前我不肯碰你,是真的有缘由。”
萧毓盈扫他一眼,讽笑道:“什么缘由?你莫不是已编好了谎话想要来骗我。”
“并不是。”唐柏晏迟疑道,“我只是怕你无法接受……”
闻得此言,萧毓盈愈发觉得可笑,也是真的笑出了声儿,她不是他的妻子,是要与他白首与共的人,他就这么不信她吗?
“你什么都不说,就觉得我接受不了吗?”
唐柏晏垂眸,眼中闪过一丝沉痛,片刻后,他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勇气,抬首凝视着萧毓盈,一字一句地道:“那你可能接受,我曾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
第106章 番外十四
萧毓盈闻言怔愣在那厢, 许久,才讷讷出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柏晏看着萧毓盈面上一闪而过的惊惧, 虽在意料之中, 心仍是沉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 才缓缓道:“你可还记得婚后不久,我曾带你回老家祭拜父母的事?”
萧毓盈点了点头,唐柏晏自言是扈南一带的人,父母早亡, 他是由二叔带大的,后来二叔故逝, 他举目无亲,靠替人代写书信勉强糊口, 寒窗苦读了几年, 才考□□名,入了大理寺。
他的底细, 婚前她大哥哥自是命人去查过的, 没查出什么问题, 可如今得知他是陛下的人,又听他这语气,这身世只怕是有什么问题。
唐柏晏似是看出她的疑惑, 道:“我的身世的确是陛下派人掩盖过,但我并未骗你太多, 我父亲确实在我五岁那年没了, 可我母亲不是, 你先前去时, 那墓碑是我教人新立的, 你看到的那座坟茔里只有我父亲的尸骨,并没有我母亲......”
言至此,唐柏晏又止了声儿,神色凝重,似是对往事难以启齿,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我七岁那年,家乡曾遭了一场大水,将村庄田地尽数淹了,乡人四散逃亡,才至于兄长不易查到我的过往,若没有那场大水,那些乡人或许还会继续对着我指指点点,说我娘是肆意偷人的下贱女子......”
见他薄唇微抿,露出一丝苦笑,萧毓盈心下也闷得难受,他的过往她一无所知,偶然问起,也常是被他打着哈哈略过去。
萧毓盈支撑着坐起身,迟疑半晌,问:“那......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唐柏晏低叹了一声,娓娓道,“我娘未嫁前便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她当时嫁予我爹就是看中了我爹家在镇上开了间铺子,生意不错,日子还算富裕。可我出生后不久,我祖母父便相继病倒,爹为了给他们治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到最后迫不得已卖了宅子和铺子,可惜也没能将二老留下来。”
“家中一贫如洗后,爹被迫同娘一块儿搬到了破旧的乡下老屋,也是自那时起,娘彻底变了,从前的温柔小意烟消云散,转而变得自私贪婪,刻薄刁钻。未曾给她想要的富庶日子,爹自也愧疚,他努力做些小生意来满足娘的贪欲,就算她抛下才几个月的我不管不顾,任我饿得大哭,他也只讨了羊奶亲自来喂我,不曾丝毫责怪过娘,再后来,我那娘就变得愈发放肆起来……”
虽只听他说了这么一些,但萧毓盈已能想到他幼时过得如何,她朱唇紧抿,心下说不出的难受,便听唐柏晏继续道:“我两岁时,县上的一个小官觊觎我娘的美貌,而我娘为了那些奢华富贵还真答应下来,做了那人的‘外室’,两人常趁着他爹不在时,在他们家屋内肆意苟且……”
唐柏晏其实没有告诉萧毓盈,他娘那些年肆意辱骂鞭打他的事,他幼时最怕的便是那个男人不来寻他娘时,他娘会将气撒在他的身上,用院中折下的柳条鞭打他,常是将他打得遍体鳞伤,浑身青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