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芜听罢细细看去,果见誉王眼底青黑,面露疲惫,想来是这一阵子在宫中侍疾,并未怎么歇息好。
她心疼地蹙起眉头,稍稍抬眼,却正撞进誉王那漆黑深邃的眼瞳里。
他眸光温柔,反让碧芜有些慌乱地别过头,不敢去正眼看他。
承认对他的心意后,她反是有些恐慌起来,怕自己不自觉流露出的情意让他察觉。
“外头凉,殿下还是莫在外头站着了。”碧芜低咳一声,掩饰般拉着旭儿急匆匆进了屋。
誉王杵在原地,思及碧芜方才奇怪的反应,拧起了眉,甚至在无人注意之际,悄悄往面上摸了一把,确定上头没什么异样。
可及至用完晚膳,到将昏昏欲睡的旭儿送去东厢歇息后,他那位王妃都像是在躲着他,一眼都未仔细瞧他。
趁着碧芜去侧间沐浴之际,誉王站在那枚海棠雕花铜镜前,对着澄黄的镜面看了好半晌,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碧芜沐浴回来,恰好撞见了这一幕,步子一滞,不由得咋舌。
男人照镜子虽也是无可非议,毕竟人都会在意自己的仪容,可此时誉王微微弓着身,蹙眉对着镜面左瞧右瞧的样子实在罕见又奇异得紧。
碧芜掩唇忍了半晌,到底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儿。
闻得此言,誉王一个激灵,猛然挺直背脊,掩唇尴尬地低咳了一声,旋即好似什么都未发生一般,折身神色如常,“王妃洗完了?”
“嗯。”碧芜微微颔首,旋即瞥了一眼铜镜,“殿下这是在瞧什么呢?”
“王妃想知道?”誉王挑眉,“不如过来亲自看看。”
碧芜迟疑了一下,但到底没忍住好奇,一步步往妆台的方向而去,可在靠近男人的一瞬,却被骤然揽住腰身,压在了妆台之上。
誉王一双手臂撑在两侧,彻底困住她的去路,旋即低笑一声问:“王妃觉得,本王今日如何?”
如何?
碧芜眨了眨眼,真要说,她总觉得今日这人奇奇怪怪的,她瞥了一眼他的脸,虽面上仍有倦色,但一如往昔般俊朗,她心下一动,讷讷道:“殿下,很好呀……”
见她说罢,又要挪开眼睛,誉王不悦地抬起大掌擒住她的下颌,逼她不得不直视着他。
“那为何王妃的眼神总不落在本王身上。”他薄唇紧抿,语气中竟透出几分埋怨与委屈,“难不成是本王今日生得不好看了吗?”
碧芜怔愣在那儿,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只觉自己傻得慌,越躲避分明越会教他看出端倪,倒不如坦坦荡荡些。
历经两世,还是头一回见他这副委委屈屈的样子,碧芜也不免生了几分逗弄他的心思。
“殿下好看,殿下日日都好看,尤其今日生得格外好看了些,迷了臣妾的眼,这才令臣妾不敢直视呢。”
她这一番话果真让誉王呆住了,倒也不是没从她口中听过恭维的话,可今日这话听着既别扭又有些舒心,看着她眸中跃动的光芒,誉王薄唇微抿,面色亦渐渐温柔下来。
一瞬间觉得二人内心的距离离得格外得近,近地触手可及。
他薄唇微张,正欲说什么,却听屋门蓦然被扣响,旋即传来康福气喘吁吁的声儿。
“殿下,宫里来报,说请殿下速速进宫去。陛下他……似是不大好……”
第84章
早间侍疾罢才自宫里出来, 才不过几个时辰,接到旨意的誉王又快马加鞭进了宫。
至永安帝寝殿,恰逢几位太医自殿内出来, 孟昭明孟太医头一眼瞧见誉王, 便似无意般走近, 躬身施了一礼。
“父皇如何了?”誉王问。
“殿下不必担忧,陛下方才服了药,已然好多了。”孟昭明深深看了誉王一眼,旋即压低声儿道,“依微臣看, 应是没甚大事。”
誉王闻言垂了垂眼眸,便见殿门幽幽而开,永安帝身边的太监总管李意拿着拂尘毕恭毕敬至誉王跟前。
“誉王殿下, 陛下召您进去呢。”
见誉王往四下扫了一眼,剑眉微蹙, 李意登时会意道:“其他几位殿下还在赶来的路上, 誉王殿下且先进去吧。”
听得此言,誉王微微颔首, 提步入了殿内。
殿内灯光幽暗,只床榻边立着几盏小宫灯, 昏黄的灯光透过轻薄的床幔照在榻上那个消瘦的身形上。只见永安帝面色苍白, 双目微陷,略显干瘪的胸膛随着他缓慢的呼吸上下起伏着。
俨然一副病重之相。
誉王在离床榻几步外停了下来, 恭敬地唤了声“父皇”。
“来了……”回答他的声儿略有些虚弱低哑, “坐到朕身侧来。”
誉王迟疑了一瞬, 才听命上前, 掀开床帐, 在榻边坐下,“父皇感觉可还好?”
“好。”永安帝干咳了几声,唇间露出些许自嘲的笑,“至少还未死呢。”
“父皇不必忧心,您不过小病,想必很快便会痊愈。”
见誉王语气平缓地说着这番劝慰的话,永安帝又是扯唇一笑,只这笑略有些意味深长,他盯着帐顶看了许久,蓦然问道:“淑贵人的事,是你所为吧?”
誉王闻言眼皮微微一掀,丝毫没有慌乱,反镇定自若地承认道:“正是儿臣。”
见他这般淡然,永安帝似也不惊诧,“你是故意留下痕迹的。”
淑贵妃虽的确是从观星台坠落而亡,可她手腕上的勒伤,却不得不令人生疑她并非如传闻那般是跳台自尽的。然设计杀了她的人不可能注意不到这些勒痕,除非是故意让人循此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