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淮旭喝了一口梅花粥,看着母亲忧心忡忡却故作坚强的模样,暗暗垂下了眼眸。
他方才的话倒不仅仅只为安慰他母亲,前世他也读过不少兵书,对用兵之道也多少了解一些。
面对兵力比自己多上一半的西泽军,他这位舅舅尚且能够抵挡,守住城门不破,只消再熬过几日,待更多将士病愈,想来大昭军定会恢复往日雄风。
前世,他在父皇的御书房中读到过关于这一年战败的案卷,才发现在永安二十七年,即两年后,永安帝无意间得知了当年的真相,可那时永昌侯府已然被抄家,承王也被贬至封地,永不得回京。
为了掩盖这桩丑事,永安帝最终选择了隐瞒,秘密处置了剩下的相关人等。因若天下百姓知晓,靖城战败,城池失守并非全是因外敌侵略,而是祸起萧墙之内,定然会对皇家,对朝廷彻底丧失信任。
这便是皇家,高高在上,尊贵威仪不过表象,光鲜之下,是自私自利,污浊与肮脏。
思至此,喻淮旭抬首看了碧芜一眼,前世,他母亲一直道他父皇是个明君,却不知他父皇实际也不过是再自私卑鄙不过的人,为了他母亲,他父皇甚至不惜施计欲一点点从根处彻底打垮苏家。
但后来……
喻淮旭蹙了蹙眉,实在想不起之后的事,也不知他父皇究竟成功了没有。
只一事,他一直很好奇。
他母亲前世究竟是怎么死的?
与此同时,观止茶楼,厢房。
誉王轻啜了一口茶,问坐在对面之人,“方屹铮私吞的那一大笔军饷,你可查到了去向?”
对面人清隽的面容上剑眉微蹙,正是唐柏晏。
他默了默道:“臣暗查之下,却只查到方屹铮用此钱财,在朱雀街南面买了一座四进宅院,养了一貌美的外室供他亵玩,可除却这些,臣再未查到这笔钱的其他去处……”
誉王闻言双眸眯了眯,他自是不信,几十万两纹银,他方屹铮只花了这么一些。这些钱财来路不明,他定不可能藏于府中,若不是藏在了他处,他又是花了作何用处,用在了哪里?
他眸色沉了几分,淡声道:“再去查查,方屹铮只消做了,定会留下痕迹。”
“是。”唐柏晏应声。
誉王顿了顿,又紧接着问:“我交代你的另一件事,办得如何了?”
虽未明指,但唐柏晏顿时明了誉王所问为何事,他正色道:“微臣按安国公先前给的线索一路去查,确实已寻到了人,若不出意外,两月后,此事当就能成。”
“好。”
见誉王满意地颔首,唐柏晏迟疑半晌道:“殿下,臣借故出来也有一会儿了,臣的夫人还在三楼的厢房等着臣呢,臣得先行告退了。”
誉王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旋即唇角微抿,起身道:“正好,本王也是时候该回府了。”
唐柏晏忙也跟着起身,见誉王行至门前,蓦然止步,回首看向他,“柏晏,本王当年让你娶萧毓盈时,是问过你心意的,她是王妃的姐姐,如今不管你是否真心喜欢萧毓盈,无论如何,今后你都不可负了她。”
听得此言,唐柏晏怔了一瞬,旋即拱手,面色认真地道了声“是”晓,她只要清楚他余生都会好好待她,就够了。
第78章
西南战事到底还未步入绝路, 一切和上一世一样,永安帝思虑几日,到底不愿以这般屈辱的方式向西泽求和, 果断拒绝了西泽提亲的要求。
萧鸿泽和一众将士自也宁可战死疆场,也不甘心就此受降。见大昭逐回使臣,不肯屈服于那份和书,五日后,西泽七万大军再度进攻,本计划一举拿下西南边境, 却不想原已无多少反抗之力的大昭军却以破竹之势,在二万的兵力差距下,将西泽军队一路打退至几十余里外。
捷报快马加鞭传回京城, 听当时在御书房伺候的内侍说, 永安帝在得知此讯后,坐在在那张楠木桌案前,先是开怀大笑,而后笑声渐敛,双肩颤抖着,以手掩面,静静坐了许久。
喜极而泣的不只有永安帝, 还有碧芜及萧家众人,消息传来时,碧芜正带着旭儿在安国公府陪老太太说话, 小厮匆匆来禀后,萧老夫人怔愣了许久, 连说了几句“好, 太好了”, 旋即用帕子不住地擦眼泪,碧芜同屋内所有的丫头婆子们,见状都忍不住低低抽泣起来。
这场大捷如穿透阴云的日光,将西南边境几欲失守带来的阴霾与恐惧驱散了大半,京城的街巷上多了笑容与喧嚣,一切复又慢慢恢复常态。
半月后,西泽贼心不死再度夜袭靖城。
然此时天气回暖,患疾的大昭将士已悉数恢复康健,加之萧鸿泽早有准备,贸然进攻的西泽敌军奸计并未得逞,反是伤亡惨重,被打得落荒而逃,萧鸿泽便率兵乘胜追击。
又一月,节节败退的西泽军见大昭军几欲攻破边境,又派使臣前来和谈,只这回,他们奉上的是降书。
永安帝龙颜大悦,即命萧鸿泽率大军班师回朝,以受封赏。
原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及至三月,三年一回的春闱如期举行。
永安帝在金殿传胪唱名,钦点状元、榜眼、探花及诸进士后,一甲三人插花披红,由状元在首,鼓乐仪仗簇拥着一路出了正阳门,跨马游街,好不热闹。
京城万人空巷,皆来围看这三年一度的盛景,那骑着高头大马,行在最前头意气风发的状元郎正是鸿胪寺左少卿的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