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管是不是为了报仇,安亭长公主所造下的孽,都不会被磨灭和原谅,包括她当年带走碧芜的事。
碧芜长叹了一口气,抬眸便见誉王正看着自己,她倏然想起赵如绣说过的事,脱口问道:“殿下相信所谓的命和气运吗?”
誉王闻言稍愣了一下,薄唇微抿,“王妃近日,怎还对这些感了兴趣?”
碧芜勾唇笑了笑,“不过是前些日子看了些闲书,随口一问罢了。”
什么皇后命,什么气运,都是些方士骗钱的话术而已,当不得真。
她想随口翻过此事,却听誉王蓦然认真地一字一句道:“本王不信命,但若真有命,本王也定会与他斗到底!”
碧芜秀眉微蹙,总觉得这话有些耳熟,似乎前世他也曾在她面前说过类似的话。
不认命,倒也是他了。
若他是轻易认命之人,也不会运筹谋划,千方百计地夺取皇位了。
三日后,赵如绣悄无声息随她父亲一块儿离开了京城,赶往琓州,碧芜得知时,人走了大半日,早已赶不上了。
她只托家中一小厮往誉王府带了封信给碧芜,字里行间尽是歉意,末了,只道了一句“此生,有缘再见”。
碧芜强忍下眼眶中打转的眼泪,告诉自己,该替赵如绣欣慰才是,永安帝之所以未赶尽杀绝,或也是因当年先帝所做之事,对安亭长公主有愧,便未对她唯一的骨肉动手,只让他们父女二人,远离京城。
离开也好,京城虽繁华迷人眼,但是是非非,错综复杂,远不如琓州清净。
在琓州日子久了,她的绣儿或也能忘了曾经的伤痛,复归往日明朗的模样吧。
赵如绣的离开,着实让碧芜难过了许久,但很快,府中便又开始忙碌起来。
不知不觉,白驹过隙,旭儿的周晬到了。
第54章
太子下葬还不到两月, 永安帝身子虽逐渐康复,可朝堂内外仍是一片愁云惨雾。
碧芜也曾犹豫,旭儿这周晬宴是否还要办, 唯恐这番喜庆的场面惹得永安帝不喜,但还是太后发了话,说太子的事儿到底与旭儿无关,周晬宴是喜事, 没必要太过避讳。
太后既这般说了,碧芜也不再犹豫,着手操办起了筵席。
可许还是碍着太子叛乱这事,如今京城人人自危,纵然请柬发出去,当日来参宴的也并不算多。
碧芜也不在意, 人少些倒方便她招待了。
不过旁人不来,萧家人自是会来的, 萧老夫人还给旭儿带来一双自己亲手纳的虎头鞋,上头的纹样还是用金丝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甚为用心。
萧毓盈也来了,她出嫁后,如今也算是唐家人了, 与他一道来的还有唐编修,这人沉默寡言, 冲碧芜施了个礼, 恭恭敬敬地道了句“臣参见王妃”。
碧芜微微颔首, 深深看了他一眼, 但转而见萧毓盈春风满面, 笑靥如花, 便晓得她婚后应当过得还不错,这才放心了几分。
和上回百晬礼一样,来得最迟的宾客又是太后。
她一把抱起旭儿,看着怀中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着实喜欢得紧,还摘下自己戴了许多年的檀木手串,送给了旭儿。
眼见宾客都来齐了,誉王还未回来,碧芜心急如焚,让银铃派人去探一探。
誉王今日本是告了假的,可晨起却是被宫里召了去,可如今都过了两个多时辰还不回来,也不知是不是临时有了要事。
这誉王不在,原定好了的抓周也不好开始,碧芜只得先安排宾客在厅内吃些茶水点心,等候一会儿。
众人倒也不在意,因他们正与今日筵席的主角玩得不亦乐乎。
满周岁的旭儿学步倒是比旁人快一些,由大人牵着,也能慢悠悠走上一段。
太后手上握了只橘子,故意坐在椅上伸出手逗旭儿,旭儿还真笑着,颠颠地走过去,到后头甚至撒开钱嬷嬷的手,一下扑进太后怀里,抓住那只黄澄澄的橘子,高兴地捧着跳啊跳,脖子上悬挂的长命锁的铃铛也随着他的动作“叮叮当当”响。
周围人见此情形,都不由得被他的有趣模样逗得笑起来。
大抵过了半炷香的工夫,一小厮急匆匆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站在碧芜面前道:“王妃……来了,来了……”
“可是殿下回来了?”碧芜问他。
那人点了点头,接着又猛然摇头,沉了沉呼吸道:“王爷是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位贵客。”
“贵客?”碧芜纳罕不已,还欲再问,余光便瞥见一人阔步踏进院来,后头跟着的正是誉王。
看清那人的模样后,碧芜怔了一瞬,旋即快步上前施礼,“儿臣参见父皇。”
永安帝着一身朴素的紫诰圆领袍,敛去几分平日的端肃威仪,他浅笑道:“朕不请自来,也不知誉王妃欢不欢迎。”
这位不速之客的确让碧芜有几分意外,她瞥了眼永安帝身后的誉王,恭敬道:“父皇玩笑了,您能来旭儿的周晬礼,是旭儿和儿臣的荣幸。”
永安帝对着碧芜满意地一颔首,提步入正厅去。
碧芜跟在后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誉王,誉王却只冲她挑了挑眉,面上露出几分无奈。
原还喧嚣热闹的厅室在永安帝踏进去的一瞬,骤然鸦雀无声,众人在怔愣过后,忙不迭地低身施礼。
“参见陛下。”
“都平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