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儿垂着头不说话,顾之桑道:“我今天来是想询问一些关于你母亲生前的事情。”
半晌之后,梁呈只说出了一句:“她不是那些人说的那样。”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她是个好女人,没有做那些事情。”
顾之桑明明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平平淡淡地看着他,但他心底的防线和委屈就是一点点崩塌,死死咬着嘴唇。
轻叹了一口气后,顾之桑拍了拍男孩儿的肩膀,语气郑重:
“你说得没错,你妈妈是一个很好的女人。”
“那些流言是假的,我保证你很快就能等到真相到来的那一天。”
顾之桑临走的时候,故作坚强的梁呈已经哭了一通,接着去上体育课。
她向李老师表达了一下感谢之意,语气顿了片刻,委婉道:
“李老师,班里那几个品行长歪了的小子,多规劝他们少犯贱,多积善行德吧。”
班主任李老师神情有些懵。
顾之桑并没有多解释,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她的身后。
只见关闭了灯光的教室内略显沉闷。
在后排梁呈座位的正上方墙角,积压着一团巨大,漆黑如墨还在蠕动的怨气,似乎在阴沉沉地盯着她。
不久之前隔着教室窗户,顾之桑分明看到那几个推搡欺负梁呈的男生们脸上,蒙着一层青灰色。
是濒死之相。
——
傍晚,天际的霞光暗淡,整个城市上空笼罩着暮青色,和沉沉的‘神女湖’面几乎融为一体。
回到民宿的顾之桑脱掉了外衣,走向客厅。
当她的脚步刚刚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旁,准备坐下时,整个房间内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潮湿的水迹从门口的墙壁快速向里蔓延,整个屋子里的光线都开始变得黯淡。
她心平气和地抬眼。
下一秒距离她身体仅差一条手臂距离的地面上,陡然亮起了圆形的弧光,四面八方隐匿的黄色符箓都在同一时刻显形,无风被吹拂得‘夸夸’作响。
一团膨胀扭曲的,勉强能看出是一个浑身湿哒哒的人形的鬼物,在阵法中被迫显了形态。
它魂魄不同于普通的鬼魂,竟然也像被泡胀的巨人观尸体那样,布满了浮肿的青紫筋络,看着异常可怖。
挣扎之时,房间内的整个阵法都被强大的怨气冲击到光芒一闪,但仍然稳稳当当地禁锢着化形的怨气实体。
顾之桑的发丝被阴气吹拂到微微浮动。
她的视线中,那团怨气扭曲青紫的面孔上,带着一对因充血涨得通红的眼睛,正死死盯在她的身上。
尖利而刺耳的声音在客厅内响起,是来自怨气化形的威胁和警告:
“别来……管,闲事!”
第90章
房间内又冷又潮,湿漉漉的墙壁浮现出块块霉斑,仿佛随时都能滴水。
近在咫尺的怨气化形阴冷狂躁,几乎要同顾之桑脸贴着脸。
若不是房间内提前布置好的‘锁魂阵’牢牢把它困住,恐怕它就要直接冲入顾之桑的灵台,撕碎顾之桑的灵智。
“你已经被恨意吞噬,入魔障了。”
从始至终顾之桑都很冷静,并没有被怨气化形突如其来的偷袭吓到:
“为了几个渣滓拉着全城无辜百姓陪葬,成为千古罪人,人人痛恨喊打的恶鬼,真的值得吗?”
“现在收手你还能有机会渡地狱业火,有重获新生的机会,倘如再执迷不悟下去,没有任何人能渡得了你!”
刘纯欣的确可怜,也确实无辜。
但它终究在仇恨和怨念中失去了理智,铸下大错。
按理说溺亡于湖中的水鬼虽然也有一定的阴气怨气,沿着湖心亭的‘天梯’流散到陆地上多多少少会对周边的百姓造成一些影响。
却不会这么大。
它们的能力依托在刘纯欣为了报复梁有康三人,而任由其肆意席卷在城市中蔓延的怨气上,被放大了数倍,从而能够入侵无辜,心理较为脆弱的人;
最终导致这些人去‘神女湖’边轻生,成为水鬼的替身。
投湖的大娘是如此,文力生的儿子也是如此。
他们并没有残害刘纯欣,却因刘纯欣的怨气葬送了生命。
与此同时这些人的死亡也留下了孽力,死死盘踞在刘纯欣的身上,是它造成的‘恶果’。
顾之桑所说的‘地狱业火’,意为恶业害身如火,也是地府十八层地狱中的一种特殊火焰,专门烧灼罪人。
若是生前坏事做多了,害过人,死后就要去地狱受刑,被‘业火’烧灼。
等魂魄里的恶业全都被烧得殆尽,该受的刑罚也都承受过了,这些恶鬼,坏鬼才有新的机会转世投胎。
但遇上那种犯下大罪,牵连害死了太多人的鬼魂,它们会连承受‘业火’责罚的机会都没有。
要么直接被判官点为‘魂飞魄散’,要么直接失去转世投胎的权利,永远留在十八层地狱下,受刀山火海,寒冰酷暑。
于情于理,顾之桑都不希望刘纯欣是这样的结局。
“天道……不公!报,仇!”
扭曲的怨气发出阵阵泣血之声,哀嚎每尖锐一分,阵法中的滚滚阴雾便更浓郁许多,连带着客厅里的温度也越来越低。
顾之桑见状眉心微蹙,意识到被怨恨侵吞所有理智的鬼物,是不可能把自己的话听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