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缪,”她小声叫道,”我说的回去,不是指回我的母星。”
”我说的回去。是回到我们真正存在的那个世界。不是这里,西缪,这里只是你——”只是你的意识世界。不是真实的世界。
陡然间,她说的话都变成无声了。只能徒劳地张张嘴,却没有一点点声音发出。
季鹭下意识去看她面前的西缪reads;寒门宠妻。后者只是神色温柔地伸手,食指抹去她嘴角边的残余。
他完全忽略了她脸上那么明显的惊诧和不可置信。
”西缪——”她只能无力地发出咿咿呀呀的模糊音。
”不舒服的话,就多休息会儿。”西缪吻了吻她的额间,起身就离开。
季鹭拉住了他。没有说话。
为什么。她眼中有分明的不解。
“我会尽快处理完事情,”西缪将她的手指一点点拿开,“季鹭,困了就先睡。”
果然,这个世界就是他主宰、控制的。所以她身在其中,他可以随意地掌控她。甚至于干扰她的意识。
正如冯奥所说的,他就是把她变成他的一个傀儡。她也无法抵抗。
所以现在她还仅仅是不能说话,她应该要对此感到庆幸吗?
不过季鹭并不因此惧恨西缪。他之所以这么做,季鹭想,或许他也在怕着什么。
如果冯奥说的是真的。那他怕的无非就是,她不愿意留在这个世界。
那他又为何要这么执意地想要留在这个世界呢。是不愿意面对现实世界中曾经的记忆么?
曾经,他那么痛苦又绝望地爱着她,她却一概不知地、自以为是地爱着海因茨。
当他真正出现在她面前,她却为了自己那些肤浅的爱伤害他。就连来到他的世界,也是为了海因茨。
离开意识世界。是否会丢弃其中的记忆?这是宇宙种族神经学会没有得出结论的一个问题。
有些人,从另一个人的意识世界中离开,记忆会有短暂的记忆,而这种短暂记忆不会在真实世界中被记起。
有些人,则会长久地记住这一切。
也有科学家称,其实在意识世界中的一切记忆是否会被遗忘只取决于在这个虚假世界中所待的时间。(医生到心理病患者意识世界中所待时间很短,所以能够记忆)
时间越久,那有关这个世界的记忆,就越容易被遗忘或是被大脑长久地放置在一个小小的角落中。
一辈子都可能不会记起来。
他怕她忘记这一切。所以他宁愿意识枯竭消亡,为她编造出一个真实无比的世界。
他们生活其中,也可以很快乐。他也不用去面对曾经在真实世界中痛苦的回忆。而她呢?
他也能作为掌控者,轻而易举让她相信他,抑或是,更爱他。
这样她就永远都不会离开他了。
多美好。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多美好。
这样,她就真的是,完完整整地能够属于他一个人的了。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兴许是他的那句话有着某种潜在的警告。西缪走后的一段时间里,季鹭果真感到了疲惫。
困意突如其来,她只觉得莫名又无力。这种疲累、昏沉欲睡的袭来无声地告诉着季鹭,这些都不是巧合。
整个人仿佛沉入了深潭中,久久地下沉,周围寂静如死,没有光明,更说不上全然的黑暗。好像是陷入无涯际的宇宙中。
它的背后神秘莫测的手不断变换着,以一种力量操控着这一切。
她无法思考,更没有梦。季鹭再度醒来就像是被那种无形强大的力量所唤醒——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像一只提线木偶般,她的生死荣辱,都掌握在操纵者的手中。
见到西缪,这是意料中的事。他正垂眸注视着她醒来。季鹭从他的瞳孔中的倒影中,见到了自己的模样。
”醒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动作却很亲昵。季鹭刚睡起,耳边的碎发还有些乱。他没再注视着季鹭,而是神情认真地将她的碎发捋到耳后。做得细致又缓慢。
季鹭并不因为西缪这种几乎于偏执病态的行为——为了把她留在这个世界不择手段而厌恶他,她也更不恨他。
她只是觉得很难过。季鹭想,在他做着这些事——控制着她的时候,他一定不会觉得愉快。他一定也很痛苦,但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把她留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他一定觉得,这样她就不会忘记那些事情了。好不容易,他爱的人,也用那种深爱着的目光注视着他。
西缪怎么可能愿意放她走?
季鹭握住他要收回的手,也重复他曾对她那样,温柔又耐心的动作。她也吻了吻他的手背。
可是季鹭心中有一种无以言语的酸涩苦痛。如同是被人以钝器在最柔软的心上用力锤打。
没有刺骨的痛也更不是刀绞般的剧痛。这种疼痛给予心脏最长久的痛感记忆,长时间不断反复地回痛。
虽不至死,但仿若死过一回了。
既然如此,长痛不如短痛。
季鹭放开了他的手。身子向后挪了挪,与他保持了一种刻意疏远的距离。
西缪拧着眉,神色有些淡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不知道西缪对自己的禁锢还有没有消失。所以她先试探性地叫一声他的名字,假若禁锢消失了。她就可以同他好好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