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剑光向下劈过。
君微挺起胸膛,闭起了眼睛——比起现下已无力防备的澜恭,显然是由她承这一击得好,左不过受些伤,不至于要了命。
可是,疼痛并未如期而至。
“想死?”她听见靳熠问。
君微睁开眼,看见的却是一袭白衣和被妖鬼所吞噬的半个肩头。
是夙天纵。
靳熠的剑所汇聚的戾气吞噬了他的左肩,再往下去一些,便是心脉。
“是我将你放出来的,”夙天纵抬起头,发丝凌乱地遮挡着眼,“你欠我一诺。”
靳熠的眼里满是不屑,“是你自作主张,我未曾许诺你任何。”
“……说到底,我俩是一类人,”夙天纵喘息着,看了眼正一点点向自己左胸侵蚀的戾气,“你要的是琅嬛,我要的是不过是区区慕容氏的城池。”
“弹丸之地,塞牙缝亦不足,何至于此。”靳熠鄙夷地眯起眼,“人如蝼蚁,眼界也如此狭隘。”
“既入不得神眼,便……让与再下吧。”
靳熠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越过夙天纵的肩头,看向他身后尚未缓过神的少女,而后突兀地一笑,猛地拔|出了剑。
夙天纵右手捂肩,单膝跪倒在地。
“罢了,”靳熠冷笑着,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饶你一命,算是偿还你解印之恩,从此往后休得再以有恩自居,否则——”
他没说完,但剑刃上獠牙毕露的戾气已经给出了全部答案。
夙天纵微垂眉眼,“在下明白。”
靳熠手中那柄剑倏然敛入掌心,化作无形。
他并未再看君微一眼,便转身腾入云峦之中。
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衣袂处若隐若现的妖鬼跟着发出低啸,便是人已远去不见踪影,仍有残留的戾气叫嚣着、追随着。
许久之后,血色浓云才渐渐散去。
无云的天空终于重新露出来,原来已是日暮时分,残阳泣血般挂在西边,照着琅山的满地狼藉。
剩余的妖鬼似是垂涎于重伤的龙神,盘亘不去。
君微双手结印,瞬间将那些残余的妖鬼击散,灵光附着在黑色残烬上,一点点包裹住,将它们度化成金色碎屑,最终消散不见。
紧闭的凤翎这才展开了,她俯身拿开被血污黏在澜恭脸上的发丝,“哥哥,我们回家。”
澜恭虚弱地合了合眼。
凤翎随在她身后,便要离开。
身后传来夙天纵的声音,“微微!”
君微脚步一顿,但是没有回头,“你救了我,但我不会道谢,这条命是你欠下的。”
她素来温和,可这一句却说得格外严厉。
夙天纵扶着肩,面色晦暗,“这乱世,你能去哪?”
“与你无关,”君微背对着他淡道,“这局面是你造就的,也该由你收拾……我不管。”
白衣似雪,便是走在这满地狼藉之中亦不染一尘,渐渐消失在夙天纵的视线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亲爱的们的包容,让我故事慢慢讲完。
关于先生的偏执其实是有原因的,完结之前会有交代。
大狐狸呢,一定会回来,安心
第83章 獙獙
于大沣百姓而言,这十二个时辰简直天上地下。
似乎前一刻众人都还在龙凤殿内祈福、等候新帝大婚的礼乐奏响, 后一刻就已经风云突变, 人心惶惶。
长庆城内十里凤凰花在转瞬之间被妖气所侵, 凋零飘落,满街枯叶,脚一踩便化成了飞灰。
见过世面的老人拄着拐杖,立在巷头遥望被血云所覆的琅山,喃喃自语:“命啊, 这都是命……”
多像百年前的那一幕啊,只不过,那时压境的是镇西大军,而今来的却是西域群魔。
普通百姓看不见妖鬼的确切模样, 只知道乌云泱泱地从西边笼罩过来, 渐渐与琅山血雾融为一体, 有胆儿肥的、不怕死的特意赶去琅山一瞧究竟,结果全都有去无回。
后来者再不敢当那被好奇心杀死的猫, 纷纷避之不及。
可是福不是祸, 是祸躲不过,当乌云完全遮天蔽日,白昼的长庆也如深夜般伸手不见五指, 就连普通人也看见了幻出实体的妖鬼,那些见所未见的妖兽与魔族堂而皇之地在长庆大街招摇过市,吞噬劫掠。
一时之间,长庆城百鬼乱行, 哭嚎四起,直到一支利箭自醉风楼的楼顶穿破黑暗,将骑在老翁背上的妖兽一剑穿胸。
不待其他妖鬼反应过来,射箭者又搭箭挽弓,连发两支。
箭无虚发。
横行无忌的妖鬼们顿时被惊动,纷纷放下手中的猎物,朝醉风楼汇聚而来。
黑暗之中,醉风楼悬挂的红色灯笼勾出了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风扬起衣袂与长发,英姿飒飒。
“太招摇了,”化作少年的獙獙沧督忍不住咳了一声,“丫头你就不能躲在暗处,偷袭么?”
风烟波抽出一支箭,搭在指上,眯起左眼瞄准,边说:“要比鬼祟,谁能比得过它们?”
说着,又是一箭双雕。
沧督转了转脖子,活动开筋骨,而后顺势向后一甩手——鬼鬼祟祟自屋檐下摸上来的一只妖兽瞬间被利爪划瞎了眼,嗷的一声摔了下去。
“在老夫面前造次,”少年吹了吹伸长的指甲,哼道,“老夫行走江湖的时候,你们这些小杂碎还是西荒浮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