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当年咱们春游的时候吗?一艘船挤了三十多个人,跟罐头似的,还没出发就有人掉水里了,班主任吓得当场把游船的项目取消了。那哥们穿着湿衣服跟着我们走了一下午,回去的时候都干了,像是挂了一身的干海带。”周克幸灾乐祸地笑。
季秋阳的手不觉握紧了栏杆。
他记得,是高一下学期的春游,是林化转学来的六个月后。全班准备坐船游江,因为船上座位太少不够坐,男生们横冲直撞地上船抢座,女生们被挤得哇哇叫,班主任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吼:“一个跟着一个地上船不准抢!”可是没几个肯听。有人跌倒了,紧接着又绊倒几个。岸上连着船上一片乱糟糟的,差点酿成踩踏事故。等他最后一个上去的时候已经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不喜欢跟人挤,想下船,刚转身却听见林化隔着人堆喊他:“季秋阳!季秋阳!”他鬼使神差地转身回来,挤过人群,看到她捂着一个座位在那儿站着,额头上都是汗,大眼睛里神采飞扬,对着他笑,有点邀功又有点得意地说:“我占到座了,你快来坐!”
那天她穿着肥大的校服,袖子挽到臂弯,露出纤细的胳膊,阳光打到水面又反射到她的皮肤上,奶油一样的细腻,白得耀眼……那一刻他浑身的血都沸腾了,透着骨头的热,熬得他喘不过气。
最后他没有去坐,因为有人落水游船项目取消。她满脸失落,垂头丧气地下了船。
那天他跟在她后面,很多东西堵在心口,他说不出。
周克递过来一根香烟,季秋阳接了,周克又把打着火的打火机递过来。
“阳子,跟我说说,当初为什么要走?”周克问。
季秋阳就着火点了烟,吸了几口,不说话。
周克给自己也点了根烟,喷着烟雾说:“你这人就这样,心思重嘴还严。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宝宝,我能帮的有限,所以你这习惯要改改啊,起码你得让她知道你心里有她吧?”
季秋阳抿着唇,蹙眉看向周克。
周克放弃地说:“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再说你能把我扔江里头去。”
季秋阳低声说:“不会。”
周克笑,把烟灰掸子掸,说:“房子的事儿,倒是有一套合适的,我一个朋友的,他想转手,因为要价高一直没卖出去。明天我带你去看看,你要是满意我帮你砍价,订下来了以后赶紧收拾一下,尽快把宝宝接过来,以免夜长梦多。”
季秋阳点点头。
“今晚去我那儿,还是回酒店?”周克问。
“还有点事。”季秋阳说。
周克想了想,说:“那找个代驾吧,先送你。”
周克把季秋阳送到了一个茶室门口,季秋阳下车后没有回头,径直走了进去。
茶室内布置得极为雅致柔和,仿佛苏州的园林,假山流水,翠竹兰花,丝竹乐声里,笼子里的凤冠鹦鹉昏昏欲睡,偶尔叫一声。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见季秋阳过来了,微微躬腰,一起问了声:“季先生好。”,季秋阳只点点头,其中一个男人伸手推开房门,季秋阳走进去。
房里有一方茶桌,桌上摆着紫砂的功夫茶具,旁边红泥小炉上坐着一把雕花铁壶,水已然开了,桌后坐着头发花白的季明诚,一双老眼痴痴地望着走进来的季秋阳。
“爸爸。”季秋阳轻轻地叫了声。
季明诚面上有些哀伤,似是有许多话想说,最却终悠长地吐出一口气,沉声说:“回来了。”
季秋阳点了下头。
“坐下吧。”季明诚说。
第7章 007
林化的日历表往前翻了三天,这三天里,申智铭出差了,房东没来打搅,日子过得非常平静,让她有种天下太平的错觉。
然后第三天快下班的时候,周克的电话来了,约她去看房子。
下班后林化在公司门口等着,想到那个未曾谋面的房子,她心里有些不安。周克开着车来了,前面坐着季秋阳,后面坐着徐乐心。林化上了车,徐乐心说一会儿先看房,然后大家一起吃饭。
他们到了一个崭新的小区,停好车后下来,走在小区里,周克指点江山一般地说:“门口有个地铁站,东边拐过去是菜市场,南边不远是万达广场,那儿有家挺正宗的重庆火锅店,我订了个房间,咱们晚饭就在那儿。”
林化往四处看了看,绿化一流,设施一流,物业管理一流,这种高档小区的房子……她心里的不安更甚。
周克揽着季秋阳的肩膀说:“走吧,3号楼1601。”
四人坐电梯上楼,进到房子里,林化就呆住了。
豪华装修,而且品味不俗,而且簇新得不像有人住过。
周克带着他们各个房间走了一圈。房子非常好,家具家电齐全,尤其是那间厨房,配套太全了,市面上见得着的厨电全有了。乐心啧啧称赞:“行啊周克,你们这是买了开发商的样板间吧?”
周克一眼瞪过去,不满地说:“别乱说话啊!谁买的!?这是我朋友的房子!”
徐乐心翻了个白眼,不再作声。
林化看着厨房的科勒水龙头,心都沉到底儿了。
“宝宝,觉得房子怎么样?”周克问。
“好是好……”林化嗫嚅着,话没讲完,周克扭头问季秋阳:“阳子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