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问的是玩野了无聊,在审讯我吗?”一有空隙,老爸就会先发制人的反问过来。
天艮很难把这种对答持续下去,声音有些撑不住了,“爸,我一个好朋友,听说她今天刚自杀。林子江是另一个好朋友的父亲。今天刚刚见过,你能更我讲讲他吗?”学校的事儿,老爸很少过问,天艮不提,交流也是仅限于最终的成绩而已。这方面,天艮听奶奶说,老爸曾自责自己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夏雨的事儿,如果真的发生了,即使自己不说,家长也是会通过家长们的途径知道的。所以,天艮干脆跟老爸摊了牌,希望得到个坦诚相对。
“你想听我的评价是吗?好。下海经商之后的林子江,我不希望你接触他。有手段,有实力,有头脑,但却狡猾圆滑,他身边一直发生不少匪夷所思的事儿。你一个学生,离他远点儿。”老爸这次的口气缓和中添了几分担忧。
天艮对这个评价可是小吃了一惊,期待的是老爸给他讲讲林子江当年跟林欣欣妈妈小雪的事儿,以为故意不提,爸会自己讲出来。直接一个如此辛辣的人物评价,很不像老爸平时对事不对人的风格。
“爸,那你说,你们家长会爆炸那天,跟林叔会有关系吗?”天艮把想从林子江那里借力的想法隐藏起来,先试探着问了句。
“有关系吧。□□,你们不是也听警察说了吗?”老爸的回答竟然没有犹豫。
“听说是□□和氯酸钠。”天艮特意加了“听说”两个字。
“氯酸钠是个什么梗我没兴趣。但你知道□□干什么用吗?特意把□□质说成炸药会误导思维的。□□工业上也会应用。拆除大型建筑或桥梁时,也会用到。只要严格按照规定执行,是安全可靠而方便的手段。但这种东西管理很严格,我也很难拿到手。”老爸说话时,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天艮的瞳孔,让天艮的眼睛有些想躲开的畏怯。
“你想想,建筑业的龙头林达,是不是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呢。如果他有心的话。”老爸追过来的目光,让此时的天艮只一味的想着去逃避了。
八哥
第82章那鸟叫八哥
“如果他有心的话……”老爸的这句话让天艮的思维近乎停滞了,他无法想象那个白天忙得脱不开身,最近也会早晚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为了女儿,而跟着一起颠簸的林子江会有他心!
天艮呆滞和犹豫的眼神是向老爸发出了最明显的妥协信号了。
老爸无奈而深深的叹了口气,双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出去帮我倒杯酒来吧。”
天艮没做声,离开书屋,去客厅里,拉开了酒柜。
酒柜里老爸喜欢的洋酒瓶子,天艮很熟悉。之前,每次来倒酒都是跟老爸拼到下半夜赶完图,帮他安眠的。
天艮备好了酒杯,没再停留,再回到书屋里,看见老爸揉过的太阳穴上有深深的红手印子。“你头疼?”下半句,那就别喝了吧,这种婆婆妈妈的说出来也没有用,天艮知趣,问了声,便递过酒杯自己坐下了。
其实,别说从老爸嘴里听什么别人的故事,就连老爸自己的母校都是天艮从他的工作简历里看到的,从未听他提起过。
老爸端起酒杯抿了口酒,目光从天艮的脸上移动到了酒和杯子之间的表面张力上。轻轻晃了晃酒杯,并未引起波澜,有着蚂蚁之力的强大的表面张力保护好了这层镜面平静。
老爸磨不过天艮近乎乞求的眼神,开始了父子间第一次通宵达旦的对话,不,其实只是他自己回忆的独白。
“我们是一起入学的,那一年刚刚恢复高考。是的,那一年,我们等了太久了。”
“函工大,是最北最冷,也是我们心里最酷的一所工科大学。跟林子江,下乡的时候就在一起了,每次干完农活,我们都抢着承担了做饭那份围着炉炤的活儿。带去的几册书白天放在哪儿都冻成了冰,我们一起把书放在燃尽了的锅炉灰里,靠余热把书解冻。每晚披星带月,每早红日升起,都是我们各自伸出一只冻的哆嗦着的手,一起翻书的日子。”
“不能算幸运,听着矛盾,我们俩是当年青年点里,唯一的两个考试入学生。算了,这些,你这种游手好闲惯了的也听不懂。”
“进了寝室,一共八个兄弟。每个人都是相见恨晚情同手足。按照年龄,我最大,林子江带头喊我‘老大’,他最小,最初是叫了几天‘老八’的。”
“可那时的林子江,年轻气盛处处不服小不服输的个性,很快,‘老八’就被叫成了‘八哥’,实在也是他太讨喜,脑子机灵,平日里油嘴滑舌的很会说话,被这么叫着,他自己也时常以此自嘲,背地里还模仿起几个老师的老生常谈。”
“其实,大学的建筑课程,没有任何物理数学基础,是很吃力的。当年推荐上大学的兄弟们,逐渐有人开始放弃,或者弃理转文了。但我们寝室的八个人,没有掉队的,八哥,硬是从初中的一次方程式开始,不厌其烦的把其他六个人都给讲怕了。以至于前半年,老五老六几个,看见他,就轮流放哨,一喊‘八哥来了’,大家跟见了鬼似的拔腿就跑。”
“可就是他这种死缠烂打,硬是把几个就认识几个字便进了大学府的兄弟改造成了建筑系的精英。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