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江站在堂屋正中,脸色极为难看。他现在的感觉,不是周家在教媳,而是在他在被教训。偏生他还是自己找上来的,小二嫂蓝怡在他面前摆足了架子,侃侃而谈,他却只能听着!
《孝经》他自然是读过的,蓝怡提及的这一段,他自然也是熟悉的,所以很不屑地冷哼一声,没有搭言。
反而是老大周卫文家的儿子周飞云听了蓝怡的话,勾起极大的兴趣,他主动上前一步,拱手问二婶,“二婶,您说的都对,不过这些与咱们今日说的小人女子无关吧?”
蓝怡微笑,“飞云莫急,做学问最忌讳急字。只有踏实下心来,一点点去学,去体会才能进步。《孝经》上是这样记载的,曾子问孔子:‘敢问子从父之令,可谓孝乎?’子曰:‘是何言与,是何言与?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故当不义,则子不可以不争于父……故当不义,则争之。从父之令,又焉得为孝乎?’不知二嫂我说的对不对,是不是《孝经》中的原封内容?”
不用别人,苏永珅马上点了头,承认蓝怡说的是对的。周卫江依旧是阴沉着脸听着,周卫极扫了他一眼,暗暗冷笑。这个七弟,的确是被四婶宠的无法无天了。
“《孝经》以及后来的孟子等书中,曾如同在我提到的书中念的那样修正过来。不过这个修正需要的时间和花费的经历,也是相当多的。历代学子,都不喜欢在这上边下工夫,但是也不乏有名人志士以此为目标。”所以,才有了训诂,注疏。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人的修正,《论语》的知识体系才越发完整,到了《孟子》成书之时,如同《论语》中这样的错误,便已经很少了。这里我就不再一一举例给大家解释。”蓝怡侃侃而谈,丝毫没在意众人越发惊讶的脸色,她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只不过这些人并没有明白罢了。
且这些人里,现在很多人还迷糊着。能大体听的懂蓝怡在说什么的,只有苏永珅和周飞云。至于老七周卫江,他现在只知道站在那里生闷气,至于蓝怡说了什么,他根本就不在意。不过是一介女流罢了,她的话,听不听的又有何妨?总归都是错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二三章 众宾到齐
周老七不听,不代表别人不听。
苏永珅听了蓝怡的话,认真点头,这个弟妹,果然是名不虚传,几句话痛陈四书得失,这样的思路,这样的见解。纵使是他,也不敢轻易说出口的。
可惜,当朝开科,不取女士子,否则以二弟妹的这份学问,完全可以去参加科举考试,给自己挣个女士子的名头回来。
蓝怡不知道苏永珅的心里变化,她接着分析道,“在《荀子?子道》中,也有这样的例证:荀子说:‘入孝出弟,人之小行也;上顺下笃,人之中行也;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人之大行也。……孝子所以不从命有三:从命则亲危,不从命则亲安,孝子不从命乃衷。从命则亲辱,不从命则亲荣,孝子不从命乃义。从命则禽兽,不从命则修饰,孝子不从命乃敬。故可以从而不从,是不子也;未可从而从,是不衷也。明于从不从之义,而能致恭敬忠信端身以慎行之,则可谓大孝矣。传曰: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此之谓也。’孔子斥责认为‘子从父命孝矣,臣从君命贞矣’的子贡曰:‘小人哉赐不识也’。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我若是都说出来,也怕七弟记不住。但是这些都可以证明一点,那就是孔门嫡传,都悄悄但又积极地在修正孔老夫子的错误,而俗儒则恶性发展为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的‘三讳’!
其实,‘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孔子本来没说错。完全是后人有意或无意地歪曲或误解了。从文字看孔子是说只有‘女子与小人’难养,而并非所有‘女子与小人’都难养,联系当时的上下文。‘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是‘女人与小人’难养的理由和表现,也是孔子所言的真正含义,即只是‘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的‘女子与小人’难养罢了。”
蓝怡一大堆话说出来,周家众人都迷糊了,就连周飞云都忍不住摇摇头。这二嫂,难道就不能说慢一些,他只听了个大概。还真没搞明白什么意思。不过他晓得了,二嫂说孔老夫子书里有错误,所以弟子们修改过来了;还有一些是孔老夫子说的本来没问题,但是弟子们曲解了。所以流传下来了错误的观点。而今天他们说的“小人与女子难养”恰好是后者。只有“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的女子与小人,才是难养的!
妙哉,妙哉!
周飞云忍不住鼓起掌来,他这一番动作,周卫江的脸色更黑了。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嘲笑他不及蓝怡有学问不成?
蓝怡看着周卫江一副不服不愤的模样,暗自遥遥头。这孩子,成不了大器!
“七弟。二嫂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懂了没有?”蓝怡和颜悦色地问尴尬的周卫江,“若是不懂便提出来,二嫂接着给你说,直到你懂了为止。”
苏永珅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蓝怡这性子,也委实有点让人下不来台。周卫江一个小小的气盛书生,哪里是她的对手!
周卫江果然被气得满脸通红,哆嗦着一个手指,指着蓝怡,“你,你,你这个,二哥,你,你,你也不管管她!看看她在咱们兄弟们面前,都说了什么?什么时候咱们家轮到女人站在上边拉屎撒尿,男人就得在旁边看着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