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数多了乔绾不耐起来,半是命令地道了句:“休息!”
慕迟才终于安静下来。
可不知为何,在这样的宁静中,乔绾反而沉不下心来了,朦朦胧胧地睡了一会儿,在梦里都觉得不安。
身侧熟悉的冷意消失了,秋季本天高气爽的夜色,却无端多了几分燥热。
乔绾猛地睁开眼,习惯地转头,却在看见空荡荡的身侧时一怔,坐起身,披着件披风便朝外走。
却在走到门口处,透过未曾关严的门缝看见庭院的白影时顿住。
慕迟穿着白衣,孤零零地站在庭院中,不知在看着什么,想着什么,连她走近都未曾察觉,直到她问了一声:“你在这儿干嘛?”
慕迟的身躯一僵,转身看向她,而后下意识地上前,将她松垮垮地披风仔细地系上:“外面凉,怎么出来了?”
“这话不该我问你吗?”乔绾看着他,故作不悦,“怎么,成亲你不高兴啊?”
“不是。”慕迟几乎立刻应,在看见她眼中细碎的笑意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抿了抿唇。
他难以入睡,每隔片刻便忍不住睁开眼看着她,拥着她,确认她并非梦境才安心,却又怕打搅她,只得出来沉静一下欢喜却难安的心。
“嗯?”乔绾扬了扬眉梢。
慕迟静默许久,低声道:“只是觉得……今晚太过美好了。”
乔绾顿了顿:“美好不好吗?”
慕迟温柔地望着她:“从小到大,命运不会太垂怜我,所以太好的事永远不会轮到我。”
乔绾怔了怔,定定看着他。
慕迟却笑了起来,说起那些过往,语气依旧平静:“幼时母后说要带我看花灯,可后来她带着李慕玄去了。”
“老师曾偷偷带给我一枚糖葫芦,却被宫人发现后踩烂了。”
“李征说,待我十四岁便放我出地牢,我满心算着无数个日日夜夜,得到的却是被生生敲断了腿。”
慕迟默了默,抬头看向乔绾:“花灯,糖葫芦,自由,都不算太美好,毁了便毁了,可是绾绾,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得到的是顶顶美好的,她给予的幸福。
也因为太美,所以太害怕是个梦。
他怕梦醒来,他会不会依旧在那个狭窄污浊的地牢中?亦或是在没有她的松竹馆里?更或者……在她掉落的雁鸣山崖底?
乔绾听着慕迟说着那些过往,眼眶不觉一阵酸涩,下刻陡然想到了什么,拉起他的手凑到嘴边咬了一口,抬起头:“还觉得是在做梦吗?”
慕迟望着她的动作,轻轻地弯唇:“你没有用力。”
即便不知疼痛,却依旧感觉到她的唇齿只在他的手背上颤了两颤,没忍心咬下去。
乔绾瞪了他一眼,余光瞥见他虎口处的字迹,愣了愣,那里已经有些模糊了。
她拽着他便朝屋内走。
慕迟任由她拉着,只安静地跟着她走,一直被拉到外间,按在他批阅折子的书桌旁。
乔绾拉开暗屉,取出那把嵌着红玉石的匕首,锋利的刀尖对准了虎口处的“绾”字,就像当年,她第一次为他刻下印记一般。
慕迟的双眸有光亮闪烁,他想要被她刻下独属于她的印记。
只有这个印记在提醒着他,曾经的一切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乔绾抬头,对他笑了笑,如同当年一般问道:“真的不痛?”
慕迟轻轻地摇头,手朝她眼前凑近了些许。
乔绾攥着匕首,刚要用力,却又停了下来,抬头看他:“你闭眼。”
慕迟虽然不明所以,却仍听话地闭上双眼。
虎口处有酥麻绵软的触觉一点点地沿着那个原本的“绾”字游移,有冰凉的水迹涌现,沿着他的手指滑落。
却没有血腥味。
慕迟睁开眼。
乔绾正拿着一旁批阅折子的朱笔,在“绾”字上写下最后一笔。
鲜红的字迹带着墨香,停留在他的手背。
“怎么样?”乔绾将朱笔放在一旁,得意地问。
简直与她以往的痕迹严丝合缝地吻合。
慕迟仔细地看着,有些焦灼地说:“可沾水便会消失了。”
“也是,”乔绾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旋即抬眸望着他的眼睛,“那怎么办?就算你不知疼痛,我也舍不得伤你。”
慕迟愣愣地望着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并非她不想他的身上有她的印记,而是她舍不得他。
慕迟弯了弯唇,抬头望着她的眼睛,像是有些难为情:“绾绾,我,我不太会爱人,可是……”他认真地道:“我爱你。”
乔绾笑出声来,目光莹亮,如当年一般道:“那你以后便是我的人了!”
慕迟的眸光闪烁着,方才的阴霾仿佛消散殆尽,他颔首:“嗯。”
*
二人的昏礼是在秋闱后举办的,慕迟特意相邀前来参加秋闱的学生皆可入宴观礼。
一时之间,太子殿下广纳贤才的美名传扬开来,不少寒门学子、年轻朝臣对其越发赞颂。
只有礼部的人知晓,太子殿下亲自交代过,万千书生可来客不来,但给一位叫闻叙白的书生的请柬,定要送去。
乔绾长乐公主的身份也公诸于世,有黎国皇帝与文相出面为证,两国联姻,万民同庆。
坊间不少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这绕来绕去,黎国的公主还是与大齐的太子成了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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