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绾：“……”
慕迟却笑开，牵紧了她的手：“还有，树人书院的几位先生过几日会去秋闱担任考官，无咎明日会休沐几日，我们到时去接他下学吧？”
他的语气很亲昵，就好像……无咎是他们的孩子一般，再容不下任何旁人。
他何时同无咎这般亲密了？
乔绾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却在迎上他专注的视线时脸颊微热，含糊地应了一声。
慕迟对闻叙白颔首一笑：“过几日便是秋闱了，闻公子还是回去多看看书吧。”说着，他转头看向乔绾，刚要再开口，袖口却有木盒掉了出来，落在地上，木盒顷刻打开了。
三人的目光落在木盒上。
乔绾目光陡然变得复杂，那木盒……很熟悉，正是放着她生辰帖的那个。
慕迟“嗯”了一声，尾音微扬，继而俯身捡了起来，无奈地看了眼闻叙白：“瞧我，不小心将绾绾的生辰帖掉出来了。”
乔绾默默地瞪着他。
闻叙白的神色微微变了变，最终低垂着眸子，僵硬地对乔绾颔首打了声招呼，离开了。
乔绾眯着眼睛看着慕迟：“不小心，掉出来？”
慕迟将生辰帖妥帖放回木盒中，放入袖口，颔首道：“嗯。”
乔绾气笑了：“谁会随身带着旁人的生辰帖啊！”
慕迟理亏地抿了抿唇，错了措手与她十指紧扣，声音也低了：“我们回家吧。”
乔绾因他口中的“回家”二字，心口飞快地跳动起来，想到他昨夜不安的模样，脾气怎么也硬不起来了，只好撇撇嘴，闷闷地轻哼一声。
这晚，慕迟少有地在乔绾身边，紧紧拥着她的情形下做了噩梦。
其实也算不上噩梦，因为那是真切发生过的事情。
他梦见她命人抬着筝，兴冲冲地找到他，要他教她弹霜山晓，可他却面无表情地回绝了她。
画面一转，却是到了九原城的温池旁，闻叙白坐在她的身旁，温柔地教她抚琴弄弦。
那样和煦的画面，折磨得他几乎窒息，却偏偏梦里的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慕迟？慕迟？”耳畔传来女子的轻唤，就像是在他混沌的灵台里注入一点清明，将他的神志从那片混乱里唤了回来。
慕迟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睁开眼睛，看着近在眼前的乔绾，良久用力地将她揽入怀中。
过了很久，慕迟也没有入睡，他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埋在她的后颈。
他哑声轻道：“绾绾，成亲吧。”
他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怪象之中，一丁点儿过往的痕迹，便能纠缠出可能失去她的噩梦。
他迫切地想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是她的。
然后他们会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再不分开。
可是等了许久，乔绾或许已经沉睡过去，或许清醒着，始终没有回应。
翌日。
慕迟因朝政之事天还未亮便离开了，乔绾一人躺在床上，怔怔看着头顶的帷幔。
现下本该是去金银斋的时辰，她却如何也提不起精力。
昨夜慕迟说的那句“成亲”，她其实听见了。
以往他说过很多遍，可只有昨晚，那样痛苦不安又恳切低哑的语气，像是在困境中求救的小狼在低声哀鸣，惹得她心中格外难受。
然而不知为何，每一次想到成亲，她便会想到母亲去世时的画面。
慕迟以后会是大齐的皇帝，就像乔恒一样。
她并非不信慕迟，只是……在怕。
却不知自己在怕什么。
乔绾烦躁地起床，安静地穿过庭院朝府邸门口走去，迎面却望见一个小厮端着一个紫檀色膳盘，膳盘上放着一个玉瓷药碗，正从书房的方向走来。
而书房平日只有慕迟在那儿。
乔绾眉头微蹙，走上前拦住小厮：“这是何物？”
小厮被突如其来的身影惊了一跳，看清来人忙躬身行礼：“见过公主。”
乔绾看了眼药碗，里面还残留着一层褐色的药汁：“你们殿下病了？”
小厮脸色为难地站在原地，唇嗫喏了下，不敢言语。
司总管交代过，此事不可告知旁人。
乔绾拧紧了眉头，轻斥一声：“说！”
“回公主，”小厮转念想到前不久连殿下都被这位公主赶出房门，一个人在庭院坐了半宿，非但不气反而又默默回到卧房的画面，自然不敢忤逆，小声应，“这是……殿下服的避子药。”
避子药？
乔绾怔愣在原地，直到倚翠进来唤她，她方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走出府宅上了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的，乔绾却仍有些出神。
慕迟服避子药？
他不想她有孩子？
可若是不想，他给她服便是了，毕竟是药三分毒，他喝了对身子并无好处。
马车外的街市上，蓦地传来几声孩童跑闹的笑声。
乔绾的眸光动了动，看向外面。
下瞬她陡然想到了什么，呼吸微紧，心口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上回她与慕迟一同去书院接无咎时，慕迟曾问过她一个问题。
他问：你喜欢孩子？
在她说“还好”时，他反而皱着眉头说生孩子很危险，直到她说“她又不生孩子”后，方才放心地笑了起来。
他是……怕她危险，所以宁愿不要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