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千秋公主呢?”唐不言冷不丁反问着。
沐钰儿神色微微古怪起来。
“千秋公主自小养在高.宗和太后身边，对朝政耳融目染，如今陛下放权韦家，闹得朝野人心浮动，幸有千秋公主多谋善断，主持朝政，这才没有闹出更坏的事情。”唐不言眉眼低垂，淡淡说道。
沐钰儿嘴角微动。
“你是同意的对吗?”唐不言抬眸，温和问道。
沐钰儿许久之后，缓缓点头：“公主在那事之后闭门多年，再也不是当年冲动的公主殿下，虽之前闹出过许多风波，但上位者，那个不手染鲜血，能做到此，已然翘楚，公主，公主似有明君之态。”
唐不言安静地看着他，十年的时间，他的眉目更加成熟，冷淡之色转为内敛，只这般不经意看人时才能令人依稀察觉到那点年少时的矜贵。
“你知道千秋公主为何这样喜欢你吗?”唐不言微微笑了起来，眉眼弯起。
沐钰儿摇头。
“因为你是女子，一个思想上足够容纳天下异端的女子，一个身份尊贵的女子。”唐不言淡淡说道，“她需要这世上有越来越多这样的女子，甚至是男子。”
沐钰儿一惊，随后焕然大悟。
只有越来越多这样想法的人，女子再一次登基便不是难事。
这是同样对于皇位有觊觎的两人选择联手。
“那我更不想狸奴卷入这些是非中。”好一会儿，沐钰儿才嘟囔着。
唐不言叹气：“挡不住了。”
陛下身子一直不好，现在突然倒下，只怕未来的日子要热闹了。
七月，炎热的夏天正缓缓而来，安静的长安的再一次迎来九声大钟。
当时正值下值，国子监放了旬假，这次竟然有三日，沐钰儿和唐不言就准备亲自接狸奴回家，钟声响起第一声，沐钰儿不由朝着东面看去，直到第二声继续响起，这才收回视线，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你带着狸奴，再把豹奴也一起带去唐家老宅。”沐钰儿当机立断说道，“我回千牛卫，这几日你们都不要出门了。”
唐不言下意识拉着她的手。
“不碍事，现在金凤还在呢。”沐钰儿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这个时候千牛卫本来就是要在的，你赶紧回去。”
政权交替，最是动荡。
唐不言带着两个小孩并张叔回到唐家族宅。
唐阁老还未回家，阿姐正带着两个小孩坐在一侧，阿娘正一脸着急。
“你阿耶今年是主考官，正在中书省填写三甲名单，可现在宫门口已经被封了，去接你阿耶的人已经进不去了。”唐夫人坐立不安说道，“门口的那些人……”
她一顿，脸色艰涩：“都是不认识的人。”
唐不言让几个小孩去别院玩，随口问道：“姐夫呢?”
“也没出来。”唐惟清脸色难看说道。
唐不言神色严肃。
“钰儿呢?”唐夫人着急问道，“不是说今天一起接狸奴散学吗?”
唐不言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说道：“回去了，瑾微，你马上快马看能不能赶上钰儿，让她看着点阿耶和姐夫。”
瑾微嗯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她怎么回去了?这么危险的时候。”唐惟清皱眉，“如今韦后和公主殿下斗得正是厉害。”
“她是千牛卫的副统领，自然是要回去的。”唐不言垂眸，捏着手指，“不用着急，让家丁们看好各处大门，谁来都不能随意开门。”
外面安静到晚上，很快便能听到外面兵甲叮当，外面混乱的打斗声，再看着大火时不时在天边烧起，直到三日天色微时，才再一次被沐钰儿敲开。
沐钰儿一身是血地骑着马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辆马车，身边是几个千牛卫跟着。
“你受伤了!”唐不言快走几步，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微微发抖。
沐钰儿浅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先进去说话。”唐稷被姐夫扶着下了马车，缓缓说道。
沐钰儿跟在最后，这才缓缓抬脚，走了几步，突然说道：“容成女官死了。”
唐不言脚步一顿。
沐钰儿伸手，缓缓握紧唐不言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被握在手心便有些硌手。
“是公主殿下?”唐不言沙哑问道。
沐钰儿摇头，抬眸，那双浅色的眼睛被微亮的天光一照，便显得越发晶莹。
“那是相王?”唐不言惊讶。
沐钰儿还是摇头，片刻之后才低声说道：“是他的第三子。”
“他杀了韦后和安乐公主后，便让人闯入政事堂想要杀了宗楚客和姜延秀，有人说了几句，就开始……因为后面乱了起来，我本来和容成女官在一起，知道消息后便折去政事堂救人，我本以为这些人不会为难女官们，所以等我带着阿耶和姐夫回来时，正好看到……”
沐钰儿沉默，不再说话。
这是她第一次赤.裸直接地面对皇家兵.变，是数不尽的尸体，是流不干的鲜血，殿门口的青石便染成红色，更亲眼看着相熟多年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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