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阙威名太盛,无人不知,他,不,应该是那些人真的信他能熬过去吗。
“是,是我。”
背后猛地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沐钰儿脚步一顿。
一旦开了口,所有事情都变得简单起来。
“我原一个读书人,只是屡次不中,便半路出家当了道士,这次从扬州来洛阳讨口饭吃,有一日有个年轻人突然找到我,要我给他办个事情。”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紫云整个爬到角落里蜷缩起来。
“他只需要我去三藏茶楼故作玄虚,只要有人问我要东西,我就把他早已写好的锦囊给他们,一个锦囊一百两。”他话锋一顿,淡淡说道,“我是事后才知道,他叫我给的是什么。”
沐钰儿并未回头,昏暗的光笼在大红色的袍子上,露出影影绰绰的斑驳痕迹。
“只有一人是不同的。”紫云靠在黑漆漆的墙面,盯着头顶若隐若现的光亮,仰头想起那日的情形。
—— ——
三藏茶楼热闹却安静,所有雅间的推门上都倒映出重重人影,熏香袅袅,昂贵的金箔不要钱一般贴满墙壁,名画雅字随处可见,正中的假山造景,飞泉之下,锦鲤摆尾。
紫云坐在最西边的一间青竹屋内,不知送走了第几批学子,满当当的白银整整齐齐摆放在他手边,明明是触手可得的位置,他却不敢伸手,只能贪恋地看着。
“那人等会就来了,七尺长短,穿着湛蓝色的云锦,高壮白皮,扬州口音,他疑心重,你且小心应付。”
就在此时,屏风后传来一个倨傲的声音。
——是那贵人的小厮。
紫云连忙点头应下,认认真真摸了一下胡子,理了一下衣襟,没多久,三藏茶楼的仆人就敲响房门。
绸缎木门框上倒映出两个身形。
“大师,有贵客拜访。”仆人谦卑恭敬的声音在门后响起。
紫云轻轻嗯了一声:“进来吧。”
推门被轻轻推开,仆人身后站了一人,穿着湛蓝色,绣着几簇花纹的云锦,身高六尺左右,脸皮微白,是一个书生斯文长相,可偏偏眉宇间倨傲自矜,完全冲散了读书多年的斯文气。
“你就是紫云。”他踏入大门,毫不客气地问道。
紫云和颜悦色点头,为他倒了一盏茶,脸上悲悯淡定,云淡风轻,可心中却可怜地看着面前这个骄傲的读书人。
——也不知怎么得罪那位贵人了。
“你的东西保证是真的?”那人直接问道。
“若是你信自然就是真的。”紫云开口,声音不慌不忙,充满出尘悲悯。
“你一个出家人还干这些事情。”那人疑惑地打量着面前之人,最后目光落在他身边那一叠叠,完全不加遮掩的白银上。
“阁下不是也是一介读书人吗。”紫云看着和善说话却不客气。
那人顿时阴沉下来。
紫云毫不畏惧,只是故作随意地点了点一侧的银子:“钱货两讫的买卖,端看阁下了。”
那人眉眼细长,眼皮耷拉时便觉得阴郁甚至狠辣。
紫云眉眼半阖,不动如山。
“成交。”
直到紫云将手中那盏茶喝完,盯着他被摸出细线的袖口,那人才呲笑一声说道:“不过一百两,拿来吧。”
他自袖间掏出一个荷包,荷包用的是更贵的织云锦,只是花纹是最简单的流云纹,顿时让这块昂贵的布料逊色不少。
紫云也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个紫色香囊,那香囊看着不起眼,可在日光下一照,隐隐闪着流光。
两人互相僵持没有动。
紫云扬了扬眉,似笑非笑说道:“阁下这生意如何做。”
他下巴微抬,只是伸出食指点了点一侧放着银子的托盘,看着他淡淡一笑。
那人握着香囊的手一紧,好一会儿才手腕一动。
咚的一声,香囊直接把整齐码好的银子打得七零八落。
紫云哂笑,手中的紫色香囊也顺手扔到他怀里,端起茶盏淡淡说道:“清了。”
那人紧紧握着手中的香囊,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雅间很快又安静下来,屏风后传来一声得意的笑。
—— ——
“那人长和模样?”沐钰儿右侧瘦高个转身问道,与此同时,左侧的矮胖自怀中掏出几张画。
紫云并未低头来看,仰着头缓缓闭上眼:“我知他是谁。”
“是谁?”两人齐齐呵问道,声如雷贯,耾耾震耳。
紫云嘴角露出痴痴的笑意:“长安二年朱雀大街上头名打马的状元郎。”
沐钰儿目光一凝,漫无头绪的案子在此刻终于露出一丝大白天下的端倪。
牢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侧的烛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成状元了。”紫云陷入回忆中,喃喃自语,“是状元啊,到底是害他还是帮他。”
沐钰儿转身,大红色的衣袍在昏暗的光照下冽而过,一双冰冷的琥珀色瞳仁倒影着光亮,隔着幽深黑暗的走廊看向角落里的人。
“他得到你想要的?”她故作漫不经心的试探着。
“只有那一份卷子是真的考题,只有这一份。”紫云倏地睁开眼,冷冷注视着面容隐晦不定的人,“我在三藏茶楼呆了三日,共卖出一百六十一份卷子,收到一万六千一百两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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