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钰儿听得似懂非懂,自己琢磨一会儿,发现还是一窍不懂后,最后老实问道:“那少卿觉得凶手若是想要杀了戒律,会选在哪里?”
唐不言紧跟着皱眉,随后摇了摇头:“不知,但左右,尸体最后都会出现在寺庙里。”
凶手在杀第一个性空之后,明明可以抛尸后山但还是坚持带回来,可见他对这个环节近乎执念,所以若是真的有第四个死者,这也不例外。
沐钰儿沉吟片刻又问道:“那会不会跟性空一样杀了人再运回来。”
“千牛卫虽没有之前那般密集,但现在再贸然出现一个木桶,很容易被发现,已有先例,再一次的话,千牛卫一定会严加审查。”唐不言蹙眉说道,盯着廊檐下的斑驳竹影。
“只是不知凶手是被激怒杀.人,还是本就有打算。”
沐钰儿踩了几片影子,最后抬眸淡淡回答道:“若是被激怒,凶手反而落了下方,对我们而言反而是好事。”
她扭头去看唐不言,头顶的烛火落在琥珀色的瞳仁上,闪出几分与众不同的光泽来:“可若是那凶手真的是萧家活下来的人……”
夜风拂过她随意扎起的发带,大红色的发带随风而动,落在肩膀上。
“少卿打算如何?”
唐不言沉默:“孟子言:吾今而后知杀人亲之重也;杀人之父,人亦杀其父;杀人之兄,人亦杀其兄。然则非自杀之也,一间耳!”
“可少卿可是办的可是法家之事。”沐钰儿停下脚步,歪头看向唐不言,肩膀上的发带便倏地下落,荡开一层弧度,“《法经》言:‘为私斗者,各以轻重被刑大小’,这人用格外凶残的手段杀了三个和尚,按例……”
“重、判。”沐钰儿舌尖卷过这两个字,轻声说道。
夜风拂面,身后众人的呼吸一顿。
唐不言站在前方,好一会儿低声说道:“韩非子主张:夫立法令者以废私也,法令行而私道废矣,私者所以乱法也。”
“汉朝虽推行孝道,但对为父母私下报仇的行为都是判以死罪,自此往后,除东汉外,其余前朝皆是严惩。”沐钰儿注视着唐不言头顶的莲花发冠,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算了,我们先去抓凶手吧,事情也没一个决断呢。”
她背着手,溜溜达达走到唐不言身侧,歪头去看唐不言的侧脸,试探问道:“少卿生气了没?”
唐不言垂眸看着晃到自己面前的红色发带,缓缓悠悠,就像一只跃跃欲试的小爪子。
“没有。”
他低声说道,随后伸手捏着那发带,慢条斯理送回沐钰儿肩上。
宽大的袖子挟了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扑头盖脸地蒙了沐钰儿一脸。
“真的?”沐钰儿直接用手扒拉开袖子,小猫儿眼仔细打量着唐不言的脸色。
唐不言嗯了一声,随后淡淡说道:“容为衣冠,司直该梳梳头了。”
“哦。”沐钰儿心满意足地松开袖子,随后坐在栏杆上,动作利索地解开红绳,开始扎马尾。
她动作格外利索,蓬松浓密的头发被握在手心,长长的发带一头开始绑着,一头咬在嘴边。
唐不言的视线落在唇边垂落的发带上,看着那根发带被紧绷,雪白的牙齿轻咬发带……
他不由喉结微动,但最后还是移开视线,看向正在和陈菲菲说话的杨言非身上。
“杨郎中。”他开口,转移注意力,“之前的问题还未回答,册子上说,那月一直下雨,其中有人上山,那行人一共有几人?”
杨言非摇头:“不知道,他不记得了,但说那群人都是郎君,年纪差得很大,瞧着不好相处,大家也不敢多问,对了,那老丈说,领头的那个人年纪最小,看上去才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说话斯斯文文,所有人都听他的。”
“还有一个年纪最大的,脾气暴躁,和谁说话都骂骂咧咧,无意中看到他抬起头来,发现有一颗黑痣长得位置奇怪,就记住了,就这里,下颚,就下巴下面有一个大黑痣,”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自己喉骨上方一点的位置,
沐钰儿倏地抬眸,盯着他的手指看。
那个位置若是一个人常年低下头,确实不容易发现,那一旦抬起头来,就很容易被发现。
唐不言也盯着他的手指看,眉心微微蹙起。
“怎,怎么了?”杨言非突然被两人齐刷刷地看着,吓得结巴了一下。
“道善。”沐钰儿站起来,看向唐不言,“道善这个位置上也有。”
所有的事情在此刻完全拨云见日,沐钰儿终于清晰地看清自己到底要如何走。
十年前的那个雨夜,萧家也许出于好心收留了一群无处躲雨的年轻人,却不料这是灭门之灾的开始……
“走,戒律若是争气还能吊着一口气,此事,今夜就可以查清楚了。”唐不言轻轻吐出一口气。
一行人刚刚出了院子,便听到陈策的声音。
“停,停步,尸体,尸体找到了!”陈策大夏夜跑的满头大汗,一张嘴犹豫张了张,最后只是抹了一把脸,无奈说道,“在天王殿。”
沐钰儿吃惊:“那不是供奉弥勒佛的殿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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