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说下去,只是抬眸去看唐不言。
唐不言垂眸:“那便据实已报。”
程捷倒吸一口气。
唐不言又掏出一张纸,显然是早有准备:“按着这些问题,一个个带下去问。”
程捷接过纸张扫了一眼,很快便有条不紊吩咐下去。
此时,未时过半,日光正是热烈,风一吹芦苇如浪般晃荡,若非船甲上还带着血迹,当真是赏景的好去处。
血迹被湖水毫不留情的吞噬,芦苇荡在混乱之后重新陷入安静。
唐不言带着沐钰儿去了水匪们的屋子。
屋子是直接建在水上的,潮湿矮小,唯有正堂的屋子还算高挑,一张虎皮凳子高高摆在正前方,一侧还有一根处理干净的虎骨悬挂一侧,左右两侧木椅依次摆放,充满江湖落拓气息。
沐钰儿站在大门前,看着高高耸立的木梁。
“这些船舱都很简单,就是用木头搭建的,没有小暗间。”她说,“账本和书信都不好藏。”
唐不言不语,只是一点点扫过这间屋子。
“我一直很好奇。”沐钰儿的脑袋从他的右手边探出来,歪头看着唐不言,“少卿打算怎么证明太子到底有没有嫌疑。”
她手中的刀被反手握在手中,轻巧地被在身后,整个人又开始绕着唐不言打转,慢吞吞地继续说道。
“太子被污蔑是蛟龙帮的主谋,这些年的交易,一半用来维持东宫开销,用来昭告天下,陛下苛待东宫之实,一半用来救济旧太子同党,用其谋反,其中蛟龙帮就是据点,所以双章才说要来郑州剿匪,那到更多的证据。”
沐钰儿半个身子往后仰去,仰头去看唐不言:“是这样吗?”
“嗯。”唐不言点头。
“所以我们要捷足先登。”沐钰儿继续溜溜达达转圈,“真奇怪,若是一开始我们打了个出其不意,众人都没反应呀过来还说得通,但现在都一个时辰了,我不信宋林森那边还是毫不知情,那他现在怎么还能强忍着不动,总不会是不敢吧。”
沐钰儿鬓间的珍珠步摇微微晃动着,和浅色的眸光相互照应。
“能杀朝廷命官的人,自然不会是胆小的人。”唐不言笑说着。
“那他怎么不来,顺手把我们都……”沐钰儿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咔嚓了。”
唐不言摇头:“不知。”
“说不定是他也想要我们顺手把这里端了。”沐钰儿站在他背后,笑问道,“少卿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确实有一点,但他不怕这里的人反水,直接把他出卖了吗?”唐不言歪头,反问。
沐钰儿站在他面前,笑说道:“那就说明,他觉得匪首不会出卖他们,或者说出卖了对他构不成影响,更或者他觉得拿到了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活着出不了郑州,总之强龙不压地头蛇,他总是有恃无恐的。”
唐不言身形不动如山,只是颔首:“有道理。”
“所以我们打这里的意义在哪里?”沐钰儿手中的长刀被抱在怀中,细眉皱起,看着唐不言。
“因为阿倍阿每远成不是傻子。”唐不言笑说着。“一定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在蛟龙帮。”
“为何不在宋林森那边。”沐钰儿反问。
“因为东西若在宋林森这边,蛟龙帮的人我们早就见不到了。”
沐钰儿了然:“卸磨杀驴。”
“所以宋林森不仅不杀他们,把我们来的消息告诉他,甚至还要让他们藏起来。”唐不言淡淡说道,“因为还有利用价值。”
沐钰儿的脑袋冷不丁靠近他。
唐不言身形微僵,正打算后退一步,却见这人只是擦过他的肩膀,笑眯眯说道:“阿阿阿,少卿说的对吗?”
不知何时,程捷和阿倍阿每远成站在门口好一会儿,也不知听了多久进去。
“你们在说什么啊。”门口传来程捷哀怨的声音,“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没事,他听懂了就行。”沐钰儿下巴一抬,笑眯眯说着。
唐不言看着骤然靠近她的人。
毛绒绒的脑袋正若有若无地靠近他的手臂,那簇浓密的睫毛微微弯起,在雪白的脸颊上落下稀疏影子。
他喉结微动,最后还是退了一步,借着抬手的动作,顺势把人扶直。
沐钰儿索性溜达到阿倍阿每远成面前:“你这个同盟看着不牢靠啊,不如和我们合作,别的不说,咱们少卿那可是个顶个的说话算数。”
程捷一个字也没听懂,但不妨碍他无脑吹小表弟:“没错!我表弟是最厉害的。”
“唐家三郎,一向说话算数,你也是在汴水一带横行的,他在扬州任职的经历你也该听过了吧。”沐钰儿开始策.反,循序善诱着。
“没错,小表弟说话最算数了。”
“你看你同伴的性命都在你一念之间,你那个同盟也不牢靠,也不会来救你了,和我们合作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没错,小表弟不会亏待你的。”
阿倍阿每远成脖颈处的伤口被人简单包扎了一下,声音沙哑:“所以,会放我一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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