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意默默听着,心里不是不惊讶。冬日里生炭火时她的确很容易咳嗽,的确时常用蜜渍木瓜泡水来止咳,只是她没想到,沈浮居然都记得。
那两年里他明明那么冷淡,从不曾问过这些事,却又为何对这些琐碎细节记得这样清楚。
“再过两个月你就要生了,稳婆我看好了两个,到时候提前给你送来。我打听过,第一次生孩子会比较艰难,意意,到时候我过来陪着你,好不好?”
姜知意犹豫着。她从来没想过要他过来,然而此时,看着他如此郑重的神色,听着他一条接着一条交代着注意事项,不知道怎么的,拒绝的话就没有说出口。
沈浮紧张地等着她的回答。她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这态度让他不安,又让他抱着希望,他想,这样含糊着,也许就是答应了?
他早已经想过无数次,生孩子这一遭,无论如何他都要陪着。他一直在加大药量,前几天刚刚试验过,如今他心头血的药效虽然不足以救命,但做实验的老鼠比起从前已经能多活三四天时间,到她生孩子的时候,那血,应该就能用了。
到时候他就取血给她,清除她体内的余毒。至于下毒的幕后主使,在这最后的这两个月里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出来,彻底解决掉后顾之忧。“意意,陛下答应过我,今后会照顾你和孩子,若是将来碰到难以解决的事情你就去找陛下,他会给你们做主。”
那种不祥的感觉又出现了,姜知意迟疑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沈浮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没事。”
糊涂愚蠢的人,若能为她而死,也算是赎回从前一点罪过。“意意,等孩子长大后,能不能告诉他,他的父亲是沈浮?”
险些杀掉孩子的人,他不该奢求让孩子知道他的,但此刻,在第一次看见孩子动了以后,沈浮无法控制地生出奢望。
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姜知意问道:“你怎么了,生病?”
瘦了那么多,脸色也很差,而且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这些话,就好像在交代遗言一样。
“没有。”沈浮立刻否认,“我很好。”
他不能让她起疑心,更不能让她知道取血的后果,不然到时候,她肯定不会让他取血。他方才说得太多,太容易让她怀疑,他得克制住。“意意。”
想再说点什么,然而更深的话又不能说,此时只是沉吟着,屋里安静下来,偶尔炭火啪的一声,蹦出一个火星。
沈浮连忙走去炭盆前拿起火钳,将那块爆炭夹到边上,罩好了网子,四下一看,桌角放着水碗,忙挪到炭盆边上,道:“火盆边放点水,屋里就不会太燥了。”
跟着却想起来,这法子是过去她教给他的,他经常在书房熬夜办公事,夏天她会让人放好纱幕点上蚊香,冬天她就给他安排炭盆,又在炭火边上放几个装满水的小盆子,这样就不会太干燥。
其实他并不是非要熬夜,他只是不想回房与她相处,不想放任自己越来越依恋她。他可真蠢,他怎么没早点发现她就是意意。
姜知意却也想起来了,这法子是她过去常为他做的。原来他看似不在意,其实全都记在心里。
目光转开,看见他腰间挂着桑菊香囊,还是过去她给他做的,戴得太久,颜色已经发旧了,他如今,倒是不戴白苏的香囊了。
沈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很快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当初我之所以换上白苏的香囊,是为了误导她。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接近我另有目的。”
姜知意觉得脸颊有些热,连忙转开脸。
脚步声轻缓,沈浮走了回来:“白苏非常狡猾,我怀疑她并没有死,你千万警惕些,这个白苏,很擅长用毒。”
擅长用毒。一丝模糊的亮光从脑中闪过,待要细究,又抓不住,姜知意思忖着,嗅到桑菊香囊清冷的香气,炭火烘得温暖,这情形,很像从前他在书房熬夜,她给他送宵夜的样子。
只不过那时候总是他坐着,拿着笔握着书不理不睬,她在边上添水加炭,盼着他偶尔停笔,看她一眼。如今这情形,却是反过来了。
帘外有脚步声,是林凝:“意意,阿盈在门外头跟张玖闹起来了,我过去看看。”
姜知意下意识地起身,想要跟出去又被沈浮拦住,他连林凝也劝了回来:“我去看看吧,夫人陪着意意,别让她一个人落了单。”
姜知意从半卷的毡帘里,看着他快步向外走去,他背影消瘦得厉害,让她不觉又思量起他今日那些怪异的说话,他到底有没有事情瞒着她?
黄静盈从宫里谢恩出来后,吩咐车子去清平侯府。封赏一事她也深感意外,想来想去最可能的是沈浮,便想着去问问姜知意。
看看快到府门前,车子突然急急刹住,黄静盈吓了一跳,跟着听见张玖在外面叫他:“阿盈!”
怎么又是他。黄静盈一阵厌恶,打开门时,张玖张着胳膊拦在车前:“阿盈,我上回说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黄静盈沉着脸,没有理会。
这一个多月张玖频频来找她,打的幌子都是思念欢儿。欢儿太小,大人的事情全然不懂,咿呀学语时早学会了叫爹爹,看见张玖也是欢欢喜喜要抱要陪着玩,黄静盈一时心软,便答应让他隔三差五看看孩子,哪知张玖一开始是见欢儿,后来却是为了见她,上次来的时候甚至跪在她面前悔过,求她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