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只会越来越难熬,持续到什么时候,全看大郎君心中什么时候能过了这坎儿。安神汤与止痛汤都用着,大郎君初次醒来还没开始疼,待下次醒来就该疼了。”太医定声道。
王栩轻轻挑眉,反问:“是,不过若我兄长心中过不去这道坎又如何?”
“那真是要一日日熬了。”太医低声道。
王栩怔怔,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王雎若迈不过心中这道坎儿,一辈子要受煎熬。
“还有。”太医按着自己心中所想道,“大郎君的手便是长好,也会出现肉芽。”
“肉芽?”王栩不解,不知道什么是肉呀。
“就是伤口上除了新生的肉,还会生长出来狰狞红肉附着物。”太医耐心解答。
王栩略眯了眼:“我兄长连如今的手都接受不了,何况生出……肉芽的手?那肉芽可能去除?”
太医略作思索回道:“倒是可以去除,就是要麻烦一番。”
王栩表示明了,倒没说让太医日后为王雎去除肉芽之事。
太医对此倒是颇满意,不说肉芽之事,还是先让王雎恢复再说。不好高骛远,倒是很好。
接下来果然如太医所说,王雎醒来便要忍受剧痛。他本就横生死志,遭受剧痛便是更加想死。不过好在王栩没打算让他死,日日派人盯着王雎,几次三番在他寻死之时拦了下来。
他也一整日陪在王雎的床头,只冷眼看着他疼,像是隔着他看一开始断了腿儿的自己。他当时有没有王雎这么疯狂他已经不记得了,只是觉得王雎现在看着狼狈极了。
“你何必在这里看着我?我死了难道不合你意?”王雎说话也变得偏激起来,过去他十分高高在上,几乎不肯与人多说,如今倒是变得尖酸刻薄。
王栩闻言看了看他道:“你怎么会这么想?”他明知故问,看上去没什么和王雎说话的兴致。
王雎看他道貌岸然地装模作样,也没有和他多说的意思,忍痛。
偏偏他脑海中的系统这时候还想着为他转移注意力好没让他这么疼,便对他道:“我觉得王栩不是什么好人。”
王雎懒得和系统分析王栩是不是好人,他想死,想见周寅。他既盼着她来,又不想她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说曹操曹操到,只有闷哼声的房间被推开,王栩的贴身小厮入内,觑人一眼,看上去有话想说。
王栩冷淡地从床前站起,向外去。
“何事?”随着小厮到房门外,将房门掩住后王栩阴冷看人询问。他在下人面前向来如此,面无表情的。
“周家女郎登门拜访。”短短八个字却让王栩神色一变。
“哪个周女郎?”他翘起带着阴郁的眼带了些不可思议地问道,除了周寅他并不知道还有什么周女郎,然而周寅这个时候应该在宫中伴读,所以他不知道今日登门拜访的周女郎是哪位周女郎。
“也没有旁的周女郎了。”小厮小声说。
王栩得到验证后瞬间紧张起来,立刻问道:“她现在在哪?”
“小的不敢怠慢,已经迎周女郎入府,正在正堂中歇息。”小厮显然清楚周寅在王栩心目中的地位,将人捧着供着,不敢有任何疏忽。
王栩答也没答,直接拄着拐杖快步向正堂去,态度证明一切。
王家如今是他管事,王大人上朝去了,王夫人因为王雎之事卧病在床,一片凄风苦雨。
王栩赶到正堂时周寅便安安静静地手捧茶碗坐在那里,垂下的眼睫毛长却并不卷翘,而是初生的婴儿那样直。
他拄着拐杖本要直接入内,却低头看了眼自己风尘仆仆的模样,脚步硬生生止住,伸出手快速地将衣服上的褶皱抻平,这才一瘸一拐地入内。
周寅听到脚步声后立刻抬起眼来,待看到了来人后憔悴的脸上挂起笑容来,双手将茶碗放下便立即起身,向门口迎去。
她细心地搀扶着王栩到椅子前,二人很没隔阂的样子一并坐下。
王栩见了她后整个人都从暗色变为亮色,最明显的要属他看到周寅眼睛都亮了。
“你怎么来了?这时候不是该在宫中念书?”即使他隐隐约约猜得到周寅的来意,且这份来意或许让他并不是那么舒适,但他还是这么问了出来。
第215章
周寅先扶他坐好, 自己才行云流水地挨在他身边坐下。听他问话,她也轻声细语地认真回答:“我听说大郎君已经苏醒,又听说伯母病了, 特意向夫子告假过来探望一二。”
她的答复既在他意料之中, 又在他意料之外。她若只是说来探望王雎, 未免会让王栩心中多少不适。但她先说王雎,又说王夫人, 重点都放在后者身上, 便让人容易接受一些。
“你还好吗?”不等王栩接话, 她便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问,很迁就他的情绪问。
王栩没想到她还记挂着他,心中涟漪顿起。
“我还好。”他在她面前是不太会装可怜的, 生怕她会因此感到难过。
“这两日家中重担都落在你身上,一定辛苦了。”她柔声细语,低低安慰。
王栩笑起来, 反而安慰起她来:“倒还应付得来。”
他一顿,不情不愿地提起王栩:“我倒是还好, 我大哥他受苦了。”
周寅瞳孔轻轻一颤,一被人提起王雎,便显示出十分共情出的脆弱与痛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