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用膳时都不忘看书,根本无暇说话。崔骜则是脾气怪异,压根和他们没有共同语言。沈兰息对谁都不冷不热。而王栩虽然活泼但在沉默的大环境下便也没有什么说话的兴致。至于王雎,根本像一座冰山。
然而今日春光堂中难得热闹。
崔骜坐在避光的角落忽然开口:“晋陵今日来太苑?”他面前一应菜色分毫未动,看样子没什么胃口。
正用膳的众人执箸的手一顿,一下子无人应他。
倒是王栩摸摸鼻子,若无其事道:“是在今日。”
崔骜起身,向外走去。
一面向口中送菜一面读书的太子被身边经过的黑影吓了一跳,难得从书中世界回神,惊讶发问:“他这是去哪?”
之所以不直接问崔骜他要去哪,是因为问了他也不会理人。他仿佛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平日里总有一些奇怪举动。
太子右侧的王雎慢条斯理地用饭,眼睫未抬,只是摇头,算作回答。
还是王栩解答:“他可能去晋陵那里,我也去瞧瞧。”
他说着放下筷子,不忘叫沈兰息一起:“阿息,你也去么?”
沈兰息思索一瞬,很快答道:“不。”
王栩凑到他身边:“崔骜和晋陵向来不对付,谁知道他去做什么?阿息,不若与我同去?”
沈兰息看他一眼,忽然不知想到什么,没再度拒绝他:“好。”
二人跟着出了春光堂。
太子摇摇头,似乎还没弄明白堂中怎么只剩下他与王雎二人。索性他也并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继续一边用饭一边看起书来。
而看似对一切并不感兴趣的王雎却在此刻缓缓抬起头向门外看去,半晌才收回目光。他沉沉的眼中浮现起思索之色,倒也没了继续动筷子的兴致。
第22章
春晖堂中,女孩子们总算能趁着用午膳的半个时辰好好歇息一番。抄写了一上午《大学》,此时人人手臂酸痛,几乎拿不起筷子。
有了早上一同扛下罪责的交情,众人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不少。
沈兰亭趴在桌上不肯起来用饭,头却对着周寅:“周寅,早上多亏你聪明,多谢你。还有大家为我说话,谢谢你们。”
天光云影从窗外落进来,桌案地面上是堂外白木槿的剪影。
周寅在靠窗的位置,平静地跪坐在桌前用饭,闻言吓了一大跳,顿时很惶恐道:“我并不聪明,早晨只是说出肺腑之言。今日我来的最早却未想过叫您起来,未起个好头,才让后来的女郎们根本没往这方面想。您来迟有我一份儿责任。”
她很紧张地放下筷子,双手交握在腹前,脸上写满愧疚,让人无法怀疑她的真诚。
包括沈兰亭在内,女孩子们或颤颤用筷或揉手臂,皆是一呆。
经过早晨之事,女孩们对周寅大大改观,以为她是个深藏不露的,平日软弱沉默是在扮猪吃老虎。谁知她们以为的机敏和应变根本就是她发自内心的真挚感想。
她们不敢相信妙计竟是如此诞生,未免太过离谱。然而周寅的模样实在让人不由自主地去相信她,她的神情是那样真实,语气是那样自然,她就该是这样一个爱将罪责归结到自己头上的人。
比起相信她是个心思深沉的人,她们更相信她是误打误撞罢了。
沈兰亭信得最快,比起其他女孩儿,她与周寅接触时间更长,完全了解周寅的性格。她想了想,还是很诚恳说:“但不管怎么说你都帮了大忙……”
周寅依旧显得不安,似乎很不习惯被人夸奖,局促道:“若不是我,公主也不会迟到……”竟然彻底怪罪起自己。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自责实在让人扫兴,整座春晖堂都是她的致歉声。
女孩子们被她的歉意冲昏了头,满脑子都是她的自责,十分头昏脑胀。她们彻底相信她是无意为之,只求她快快闭嘴不要再念叨下去。
还是沈兰亭抓住机会及时截断她话:“过两日我请你们到一颗珠用饭,咱们也是同甘共苦过的人了!不过今日不成,我抄书抄得右手都抬不起来了。”
春晖堂中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女孩子们纷纷附和。
“我也是,从没抄过这么久的书。”说话的是戚杏,与昨日仪态万千不同,今日看上去好亲近许多,大约是一起受过的缘故。
“我才抄了五十六遍,离百遍还有……”这位是吏部尚书的女儿许清如,说话很有趣,明明是要炫耀自己抄得快,偏要用自谦的语气。
“还有四十四遍!”坐在周寅左侧的女孩从腰间摸出一只小巧的金算盘,手指一拨便得出答案。她是光禄大夫的小女儿谈漪漪,肉鼻子,看上去很有福气。
周寅很配合地露出惊讶且艳羡的神色:“好厉害,我才抄了二十来遍。”她看上去是真心叹服,一双眼亮晶晶的像有星星。
许清如眉目舒展,很满意周寅的反应:“这没什么。”她明明很开心有人夸她。
只有林诗蕴默不作声,两耳不闻窗外事似的依旧在抄写,饭食丝毫未动。
周寅注意到,轻声问她:“林女郎,你不用些东西再写么?饭放冷了吃对身子不好。”她很有礼貌,叫人没来由地见之心折。
林诗蕴笔尖一顿,洇出一团墨迹。她将纸团做一团丢在桌下,冷冷道:“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