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又到那些烘托气氛的大臣发言的时候了。
“自然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若论第二,谁敢称第一?”
“太子殿下忧国忧民,该当魁首。”
……
有他们先开口,群臣略略放下心来,跟着称赞起太子。语声纷繁,竟无一唱反调者,人人口中皆说太子。
沈兰珏被交口称赞却没有任何欣喜之色,他微微凝眸略苦恼地看向屏风之后,想说自己的文章与林女郎的文章相比并不公平,却又担心忤逆父皇,反倒将春晖堂陷入危境。但他又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一切称赞,也心知肚明这些称赞中大部分不是出自真心。
沈兰亭恨得牙痒,怒喝了一杯茶浇浇心中火气,小声骂道:“我呸!”
纵然女孩子们有所意料林诗蕴拿不到此次魁首,却也没想到大臣们竟敢这样不要脸,完全是一边倒的夸奖,提也不提林诗蕴。
偏偏皇上又不问后宫只问前朝,她们连说话的权力也没有。
许清如同样愤懑,几乎要将桌角抠掉。
林诗蕴轻轻撇过眼去,冷冷开口:“莫气。”
女孩子们一愣,看向她。
她浅浅摇了摇头,似乎对于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林诗蕴着实不意外,相比于过去她的作品连属上她的名都不能,如今她至少能拿着文章说这是林诗蕴所写,似乎已经是有长足进步。但她并没有因此满足,然而不满足又如何?她总不能让女孩子们一道怒气冲冲地向皇上要个说法。
她更情愿大家好好的。
心中失落无可避免,但尚且可以忍受。
周寅却柔柔软软地开口,不见半分沮丧:“没关系,大家会重新认识到自己内心的。”她似乎并不担心林诗蕴会得不到魁首,不知信心从何而来。
女孩子们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周寅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实际上周寅有许多时候说的话都带给人一种玄妙之感,通俗来说就是一种逃无可逃的宿命感。
她们还迷糊着,尚没等到周寅的答案,屏风外又有动静。
皇上听着众人议论不辨喜怒,待一阵阵太子之声稍歇后他才问:“太子文章便如此好?诸位卿家都如此属意太子?”听着也不生气,只是随口一问。
众人一愣,顿时冷汗涔涔,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过去太子得魁首时因差距太过悬殊,也有大臣凑趣提名些其他人的文章。然而今年反倒因为有林诗蕴这么个大敌,众人爆发出罕见的精诚合作的力量,一致推崇太子,却忘记了口径太过一致会招致帝王警惕。
任何一位正值壮年的帝王可以允许自己有继承人,但绝不会允许自己的继承人在百官中声望过高,一呼百应。
他们是父子、是君臣、也是竞争者、是隐藏的敌人。
人们在这轻轻一问之下意识到自己哪里做错,生怕被当作太子党羽而被牵连,一时之间纷纷改口。
“林女郎的文章奇诡,余以为不错。”
“清奇冒险,抓人心肺,不错。”
“我不如她。”这个“她”指的是谁自不必多说。
……
竟然真如周寅所说,大家重拾本心了。
作者有话说:
汪汪汪汪!!!!
虎:预言家罢了
第126章
沈兰亭搓搓肩膀, 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戏剧性一幕,一时间无言。她差不多明白眼前的变化是怎么一回事,但亲眼目睹依旧会觉得荒诞无比。
文武百官上一刻还在将太子夸得天花乱坠, 下一刻为求自保便立刻转而夸起林诗蕴。即便如此, 他们夸起林诗蕴时也并不敢将话说得太死, 只说她文章哪里哪里好,并不说她堪为魁首之类的话。
她顿时觉得没劲, 没劲极了。
人人不说真话, 在这样条件下选出来的魁首又有什么意思?
但纵然这样, 这魁首还是要争的,不能因为不公便不争了,一寸寸的让步只会换来越退越多, 越退越远。
谈漪漪万分感慨,转头看向周寅道:“好厉害!猜对了!”
周寅内敛而羞涩地一笑,纤长的睫像是轻轻颤抖的蝴蝶。她因为被人夸赞玉面爬上淡淡绯色, 柔和开口:“我只是觉得阿蕴写得很好,绝不该被埋没。大臣们都是国之栋梁, 最为通情达理,只是一时间没想明白罢了。待想明白,便知道阿蕴很好很好了。”
她一派天真懵懂, 还相信着人类的美好心灵, 像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做私心。
沈兰亭张张嘴, 想同她说大人们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变了态度,但又觉得她有这样一颗赤子之心实属不易, 还是什么都没说。
让她觉得世界是她想象得那么美好也挺好的。
在一片夸赞声中, 皇上再度开口, 看向众人问:“那依诸位爱卿之见, 此次魁首定为林女郎最宜?”
大臣们哪里真能让一个女郎当上今年的魁首,被这么一问又支支吾吾说起不好。
戚杏一直看热闹似的看人变脸,到这时候终于被他们来回变幻的嘴脸气到,恼怒起来:“出尔反尔,令人发笑。”她紧紧捏着筷子,看样子恨不得将筷子当飞刀飞出去。
许清如将眼一闭,耳朵一捂,眼不见心不烦。
“哎。”皇上露出些苦恼之色,絮絮地道,“孤既觉得林女郎的文章引人入胜,又觉得太子的文章行之有效,倒也是难以抉择。本想看看诸卿意见,看来诸卿与孤一般左右为难。依爱卿所见,此次魁首该如何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