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沈兰珏最近忙忙碌碌无暇到楼中与她一同看书,周寅照例往躬行楼去。躬行楼中除看守的当值内侍外再无有其他人,周寅上楼时刻意放轻脚步,整幢楼静悄悄。她径直向二楼放了《论语》有关区域去,自书架前认真挑选。
略站了一会儿,楼下响起动静并不小的脚步声。
周寅自然地抬手从架上将书取下,信手将书翻开,垂下眼睫看起书来。
脚步声声中依稀能听得见各种人声,其中能听到躬行楼入门处看守小内侍的介绍声。
人群在一层逗留片刻,向着二楼来。
周寅如看书看得入迷,两耳不闻窗外事,站在烂烂融融的日光里整个人都显得柔和极了,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在随着阳光跳跃。
沈兰珏在人群中央温和儒雅地笑,亲切又不失疏离,礼数十分周全。他两侧站着与大雍人模样不同的外邦人,统共三四人,其中就有金发蓝眼的司月。
与其它同沈兰珏搭话者不同,司月目光不在沈兰珏身上,而是落在一排排书架之上的书籍上。
“小心台阶。”走在最前的内侍提醒身后诸位贵人,一步到了二层,环顾四周后顿时讪讪,在前引路道,“二层藏书多与四书五经有关,诸位请随我来。”
沈兰珏一到二层便留意到书架前捧书而观的周寅,骨子里本有些懒洋洋的倦怠顿时一扫而空。若非场合不对,他实在想撇下众人去与她打招呼。
她看上去看书看得太过入迷,直到人都到了二层她才反应过来,于是手忙脚乱地将书合上,无措地侧目看向众人,下意识蹭向书架后,试图将自己用书架遮挡起来。
随行而来的诸藩国王子同样一眼看到窗前看书的少女,一眼过去眼中多有兴味,操着并不流利的大雍话热热闹闹问起内侍:“那女郎是谁?”
司月同样凝眸看去,正巧与她对视,尽管只有一瞬,他也认出这双眼睛的主人是谁。
沈兰珏听众人议论周寅心内不虞,面上虽仍保持风度:“那是我大雍贵女,公主殿下的伴读女郎。”他并不欲与人过多解释,甚至连周寅的名姓也不想告诉他们,一面示意内侍带人继续参观。
内侍喧声吸引诸人注意:“学四书先学《大学》,咱们先去看躬行楼中藏书与《大学》有关者。”
便是这一打岔,众人回过神再去看时,书架前哪还有周寅的影子,像一场好梦。
作者有话说:
今日不汪!
第118章
重新回太苑念书, 出入春光堂者多了数张模样招摇的生脸。
“昨日我回去的时候遇到蓝眼睛,将我吓了一跳!”谈漪漪心有余悸地眨眨眼,手指捏着玉箸发紧, 面前摆着一整块肉未动。
许清如点头附和:“我也瞧见了, 不止一两人呢。”她今日中午还未用下什么, 只捡了两片绿叶菜吃。
沈兰亭送了块如意糕到口中,含混不清道:“那群人是大雍各藩属国的王子, 特意来为父皇祝寿。因仰慕我大雍文化, 父皇宽宏大度, 特许他们在大雍时到太苑进学,以了解我大雍文化。”
戚杏瞧上去冷冷淡淡,显然对外邦人没有什么好感, 说起话也难得带刺儿:“也要他们能跟得上春光堂讲了什么。”
林诗蕴轻轻颔首,同样认为学业差距巨大并非能一蹴而就,一夜之间就能弥补的。因而哪怕他们去春光堂进学, 也学不到什么。她不觉得陛下此举宽宏,只觉得不过是为了面子说得好听罢了。若真有意让他们学习大雍文化, 便该如对公主般另设一班。
周寅坐在一旁弯着眼睛听众人议论。今日午食送来的是烩鹿肉,为保持其风味一整块送来未作切割。她手上牙箸如刀,在整块鹿肉上沿着脉络轻轻一划, 肉便被她用筷子如庖丁解牛般解开, 顷刻间汁水丰盈, 却又硬生生被锁在肉中不得外溢。鹿肉被分割成一块块同一大小的模样,她这才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块鹿肉用着。
沈兰亭眉飞色舞地与女孩子们分享自己所知的消息, 分享过后见大多数人未动盘子里的鹿肉, 她翘起唇角笑:“怎么都不吃鹿肉?做得很好吃的。”
许清如将眉一横, 颇嫌弃道:“送这样一整块如何吃?要人拿着一口口啃吗?我才不要, 和街上没吃过饭的花子一样。”
沈兰亭笑眯眯的,技痒:“我帮你分开!”
许清如压下眉眼看她,轻轻挑眉。
沈兰亭实话实说:“近日看了几本医书,书上有画各种动物肌理走向,可惜我又不能真将什么动物给割开,快让我用你的鹿肉过过瘾!”
许清如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哭笑不得之余将盘子爽快递给沈兰亭:“喏。”
沈兰亭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云袖半挽,以筷子为刀,一手一只筷子小心翼翼地将肉分割开来。
她有些手颤,做起解剖之事还不大娴熟,酱汁无可避免地溅在手上,但人却高高兴兴。
女孩子们看着她的目光里有钦佩、好奇、惊讶等各种正面情绪,沈兰亭没有感知到恶意,松了口气,生疏的动作渐渐流畅。
她将一盘肉分开,虽然其中有大有小,但撕开得算很顺利。她将盘子重新送到许清如桌上,不无得意:“怎么样?还有谁要吃鹿肉?”
戚杏的鹿肉已经凭借自己力道撕开,谈漪漪甚至林诗蕴都很赏脸地将肉送到她那让她练手。她们想不想吃鹿肉另说,都是乐见沈兰亭做自己喜欢的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