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对母亲道:“母亲,我可以杀了他,不留任何痕迹。”
她也记得清楚母亲当时被吓坏的神情,那样的惊惧不安。
……
“阿寅,你睡了吗?”许清如翻来覆去,条条桩桩件件使得她怎么也睡不着,最终轻声问道。
周寅声音含糊:“还没有。”只是怎么听都像被人从梦中惊醒。
许清如当即感到抱歉:“对不起,吵醒你了。”
“没关系,我还没睡呢。”周寅翻身,由平躺转为侧躺,在昏暗的房中与她对视,“你睡不着吗?”
“是。”许清如应声,在这样的环境下不敢看周寅清澈的眼,随口道,“若睡不着,你平日都念什么经?”
周寅笑:“我念给你听?”
许清如想了想点头:“好。”
周寅目光澄明,像涓涓清溪,双手垫在侧脸下轻声背起:“唵敬礼多哩速疾勇……”
许清如瞪大眼问:“你会背吗?”
周寅不说话,只点头。
“听起来也不像是大雍话。”许清如又道。
周寅承认,同她道:“是藏话。”
“西边?”许清如惊异非常。
周寅轻应:“是。”
“那边神秘非常,大雍与之来往甚少,你竟然会讲藏话。”许清如感到不可思议。
周寅似乎被她夸赞害羞,温声答道:“并不算什么,我小时候家里救过一位藏家和尚,他教我了些藏话。”半真半假,她小时候的确遇到过藏家和尚,不过与家中没有半分关系。
许清如了然,也不深问,闭上眼睛:“阿寅,你念吧。”
周寅继续轻声哼诵:“咄多哩者除怖畏,咄哩能授诸胜义……”她独特的咬字与语调使得晦涩的藏经在寂静无声的夜里拥有安抚人心的功效,唱经声似在房中回响,又像从门缝窗隙中飘出,去往极高极远处。
许清如一开始还试着理解经文含义,渐渐晃神,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唵敬礼多哩速疾勇,咄多哩者除怖畏,咄哩能授诸胜义——出自大藏经版本《圣救度佛母二十一种礼赞经》
虎不可能吃亏,人会吃亏就是因为人有性格感情,她没有,所以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可能再进宫前会先写一两章虎小时候来让大家认识虎认识得更深切,也可能会不写!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章好肥啊!
第82章
坠兔收光, 月落星枕。
周寅与许清如起了大早,悄悄自谢家后门出来去接谈漪漪,三人会面再一起向慕虎馆去。
俱未用早食, 周寅自慕虎馆旁的食摊上买了热气腾腾的食物, 三人躲在厢房中一道用了饭。
其后许清如去寻鹿鸣商议了些什么后很快回家, 她与谈漪漪不同,不需要周寅陪伴便能独自与鹿鸣谈交易。
谈漪漪今日便能将账本全部整理出来, 也意味着她的体验时光要结束了。
她翻开账本第一页叹了口气, 怏怏不乐:“阿寅, 这两册核对完我就不能再出来了。”
还好她很快振作起来:“不过很快就要进宫,到时候咱们就可以日日见面了,这样也很好。”她说着很好, 捏着纸页的指腹却在泛白。她只是在安慰自己,让自己想得开些。相比于日日在家中被父母严加看管,反倒是在宫中更加自由。
但都不及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来得开心。
周寅歪头瞧她, 长而略上扬的眼睛忽闪,对她浅笑。
美色在前, 谈漪漪心头阴霾一扫而空,说心里话:“日日见你真高兴。”她丝毫不问周寅许清如家中事,两人间只说两人的, 很有分寸。
周寅莞尔, 轻声细语:“会更高兴的。”
谈漪漪以为她说的是日日见她会更加高兴, 附和着点头。她在房中盘账,周寅照例到正堂念药方为药童减轻负担。
鹿神医今日上午不坐堂, 堂外有他躬亲教授的徒弟为人诊病, 他则拿着试发行的虎报到京中各大儒家登门拜访, 请求指点。
作为医者, 他的人脉实在很广,京中半数富贵人家即便未得过他的救治,也从慕虎馆那里买过药用。
是以当他递上拜帖,各家都很赏脸,请他入内。
此行第一家便是光禄大夫赵家,也就是林家父子十五赴宴的主人家。赵大夫好诗文,爱在各年节宴请京中文人到家中开文会,无论文坛先辈还是后起之秀。
赵大夫经年为痛风所扰,也有其他郎中为他诊治,都不及鹿鸣来得有效,因而他对鹿鸣颇为尊崇。
“鹿神医。”赵大夫正在桌前写字,见鹿鸣进来,很亲切地同他招手,“来看看我这字写得如何?”
鹿鸣拎着药箱从容过去,垂眸而观,淡淡开口:“笔走龙蛇,搅翻银汉。”
其上是用行草一气呵成的四个大字:元宵佳宴。
赵大夫听他赞赏,呵笑出声:“神医也是懂字之人。”
鹿鸣只说:“皮毛而已。”
寒暄过后,赵大夫手握毫笔宽和问道:“听说鹿神医有事询问?不知是何事?”
“我有意办报。”鹿鸣语言流畅地同他解释什么是报,报中内容等等,听得赵大夫浊目放光,蔚为感慨。
“好点子!实在是好点子!”赵大夫抚掌连声,几乎要高声称颂,“若我能想到此法,倒也不用时常开文会了,能想出如此法子,日后是你们少年人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