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当年因病故去,陛下寝食难安,至于其中的情状么,老奴还记得殿下日日揉着额边的檀穴,嘴里总念叨着什么香味,还总说头疼。”
他这段时日充血,也总是头疼,和梁安帝一般,只要揉揉额边的檀穴,就会有所缓解,陆矜洲总以为是宋欢欢的缘故,他以为是心里被人玩耍的不甘,是对那个女人的舍不得,所以没有怀疑过。
殊不知,今日若是没有来到万和宫。
梁公公没有察觉到陆矜洲的变化,他回忆往事,接着往下讲道。
“为了可以找到殿下嘴里念叨的香味,那段时日,陛下押着太医院的人配出这味香。”
“陛下当年说这个味道浓浓的,但又淡淡的,吸进去浑身舒畅,闻不到便头疼,夜里也不能安寐,太医院的人几乎是将世上所有的香都寻来了,依然寻不到陛下口中所说的什么奇异香味。”
“陛下的头疼症不见好转,后来宫里有位太医提议说道,这世上有种不易得到的香料,是女儿的香味,从纯洁女子的身上提炼出来,闻之心旷神怡,所以陛下广寻上京城中的妙龄正当女子,抬进宫里,渐渐的陛下头疼症状就好了起来,精气神也好了起来。”
后来的事情不用梁公公多说,后来的事情陆矜洲都知道了,梁安帝沉迷女色,身子越发虚空,他在那时候用能够要人命的香料趁虚而入,梁安帝的身子越发的衰败。
而康王也被他算计在其中,最后自刎在万和宫外。
他算计了这许多人,最后却落得和梁安帝一个下场,梁公公说檀穴,他也有,说起来那股香味,陆矜洲回忆起,他近些日子,虽然忙碌,却也事事惦记着东宫里的宋欢欢。
想到她身上的味道,浓浓的,又淡淡的。
女儿香,几日没见到幺女了,心口都疼的打颤,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喝药吃饭,有没有长胖一些,是不是还是那副没什么精气神的样子。
陆矜洲胸口闷得难以缓解,若按梁公公这么一说,自己只是中了邪术。
他就是问不出口,难怪先生从前有意敲点,说他是梁安帝的儿子,日后会不会变得如同他一般,那时候的陆矜洲怎么会想到啊,他怎么会想到早在宋欢欢来到身边的时候。
就已经中了圈套,他就已经变成这副样子。
女人真是不得了,怎么会这样,胜券帷幄?沾沾自喜?
都是虚幻的,他一开始就被埋伏了。
“殿下,你怎么了?”
梁公公话语尽了以后,他抬头发现陆矜洲神情难讳,眼睛盯着梁安帝的方向久久不语。
殿下怎么了?
“明日孤会将太医派回来,你要好生照拂父皇。”
梁公公怔愣发不出一句话,这还是头回,自从康王万和宫变后,殿下第一次叫陛下父皇。
是接纳梁安帝了吗?
但又是,为什么啊?殿下为什么就接纳陛下了呢。
*
这股奇香的源头,有了解释,陆矜洲想过抽出盔甲上镇远将军给他的佩剑,骑马去东宫去东宫一剑杀了寝房里叫他睡不安稳,大权动荡的女人,但他的眼睛真放到挂在盔甲一旁的佩剑上,又恨不得离远一些。
他怎么恨得下心,想到宋欢欢会死,世上再也没有这个女人,仿佛中就有一只手攥着他的心口。
攥得生疼,攥得太疼了。
不行啊,她怎么能死呢,怎么能死在他的手上。
那股奇异的香味又来了,陆矜洲两只手抓着头埋首,整个额上都蹦出青色的筋,后襟微微敞开的脖子上也有露出来的肤色,还有小小的月牙印子,那是女人的牙口。
梁安帝说他的身上好香,说他身上有香味,其实不是他身上有,只是那幺女身上有,就像当年的母妃,就像当年的梁安帝,他对柔妃的眷恋。
所以在她身上闻到了香味,不是重蹈覆辙,而是一模一样的路,有人故技重施。
利用柔妃扳倒了梁安帝,一模一样的路数啊,利用宋欢欢扳倒陆矜洲,所以宋欢欢的结果一定会是死,不管是死于为何。
可能是死在他的手腕上,也可能是死在他的身下。
这一日也不远了罢。
想到那幺女的来历,只怕也是被人利用的棋子,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这种香会要人命,只要她死了,陆矜洲会暴怒,回逐渐丧失自我,会走上梁安帝的老路。
难怪啊,不管柔妃究竟是怎么死的,就算是死在梁安帝的手上,她死了那一会,也将梁安帝带走了。
难怪梁安帝总避讳柔妃,后来残留的香要了梁安帝的命。
他或许认为柔妃不祥,当年初见,佳人旖旎的影子还在他的脑中,过目不忘,念念不忘又如何,一代帝王,当年的梁安帝意气风发,上京城繁荣,民国昌盛。
最后被柔妃,有心之人利用梁安帝对柔妃的这点爱恋,要了他的鼎盛,柔妃死了,梁安帝许是埋怨她的,但也知道护着她的周全,扶他的儿子坐了储君,又给她皇后的位置。
虽然有无数的后来人,妃嫔数不胜数,但皇后只有一个。
皇子也有许多,太子却也只有一个。
陆矜洲回想到这些,眼眶发热,头疼得越发厉害了,他的思绪混乱理不清,几乎快要炸掉,就像梁公公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