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池_咬春饼【完结】(20)

  “他怕我吃不消。”

  苏余的笑容嵌在那,收不回,合不拢。

  程姐斜睨她一眼,“只是可惜,不是处男了。”

  苏余彻底笑不出来,在富丽堂皇的会所里,她竟然觉得冷。

  程总皱眉,“你手在流血。”

  苏余彻底松手,果叉掉落在地。她转身就走,如一缕游魂。走到一半,又机械地转过头,很有礼貌地回答她的话。

  “嗯,他的第一次给我了。”

  —

  苏余一直知道,自己性格有缺陷,情感分裂且割裂。

  16岁的时候,就偷偷去看心理医生,她也想救救自己的。每次快获救了,又能被徐家压抑的环境,徐家人的某句话给击败。

  算了,摆烂吧,不活就不活了。

  她可以为了想要的,不择手段。

  可没弄清楚的是,周非池,不应该归属于“手段”中。

  现在清楚了,他在她的“想要”里。

  苏余开车去巷子。

  车丢在路边,她小跑进去。

  见到人要说什么?能说什么?他应该不会心软,那就耍耍无赖,亲亲他,让妹妹去大坪看电影,她帮他拍成人大电影。

  周非池很吃这一套的。

  苏余多乐观啊,可为什么,心里空空荡荡的,铺满软塌塌的泥沙。奔跑的脚步陷进泥沙里,深不见底,拔不出来,她慢下来,最后停住不动。

  周非池家的门,关紧,上了把大铁锁。

  门边一直放着的簸箕,扫把,窗台上那一排花花草草,都没有了。

  路过的邻居告诉苏余,人走了。

  苏余问,去哪了?

  邻居说,深圳。

  周家小哥修电器的技术一流,那么多大公司挖他,他一直没答应。他不是没有广阔的天地,他只是想留在一个女孩身边而已。

  而苏余呢。

  前面没有路了。

  她再也不用跑了。

  —

  徐宅,傍晚临近饭点。

  徐夫人一扫数日阴霾,今日格外高兴。

  苏余主动,说会和徐仄恺一起回家吃饭。

  要知道,徐仄恺和家里闹翻,谁的电话都不搭理。少爷能回家,能坐在一张餐桌上共进晚餐,徐家人都松了口气。

  苏余穿了条白色的,糯唧唧的毛衣裙。长发散在身后,淡妆粉颜,明眸皓齿,像小时候在福利院,等人来领养时一样乖巧,洁净。

  她和徐仄恺一起进来时,璧人无暇。

  徐仄恺身旁的位置是她,他喜欢的菜式,都布了份一样的给苏余。

  苏余拿起酒杯,对徐夫人说:“徐姨,这些年谢谢您的关照,我敬您。”

  徐夫人不疑有他,刚要回应。

  徐仄恺却忽然按住杯口,沉声问:“你想做什么?”

  苏余嘟囔道:“我又不下毒。”

  徐夫人的手下意识地收回。

  苏余笑了笑,说:“徐仄恺,你喝吗?不喝的话,以后就没机会跟我一块儿喝酒了。”

  徐仄恺盖着杯口的手很紧,下一秒就能掐碎一般。

  苏余收敛笑意,平静坦然道:“房子,车钥匙,那屋里的所有东西,我都收拾好。你找人过去点个数。”

  徐夫人问:“什么意思?”

  苏余说,“以后,我就不回这里了。”

  徐仄恺冷声,“拿到一个订单翅膀就硬了。”

  “不硬,毛也没长齐。”苏余看着他,目光笔直清亮,“飞不起来就飞不起来吧,用走的,爬的,打着滚也行。”

  徐仄恺脸色阴沉,杯沿嵌进掌心,一圈青紫白印。

  徐夫人哪容得下有人如此放肆,“苏余,你要搞清你的身份。”

  “我搞不清,徐姨,您说我是什么身份呢?”苏余低下头,声音干巴巴道:“我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您给我起名,不姓徐,因为不配,姓苏,是因为要迁就徐仄恺的生辰八字,姓名几笔几画,才能帮他挡灾避难。我哪里有什么身份,我就是个物件。”

  徐夫人气急,“你在发什么疯。”

  苏余摇摇头,“您说得不对,我不是现在发疯,其实我早就疯过了。高中的时候,我整晚整晚地失眠,月经不正常,肚子疼死了,我不知道跟谁说。跟谁说,都说我矫情。我想去看心理医生,我跟您提过一次,您斥责我,说我娇气,别丢徐家的脸。可我真的难受啊,刀片我都买好了,几次想往手腕上试一试。”

  徐仄恺心狠狠一刺,不捂杯口了,下意识地去握她的手。

  掌心烫着手背,她真冷。

  苏余没挣脱,抬起头,心无旁骛地看向曾经的爱人。

  她那样平静,安宁。身上的刺一根根拔掉,只有光溜溜的灵魂。

  现在,光秃秃的灵魂没有一处是属于他、属于这个家的了。

  徐夫人不忍受忤逆,提声质问:“你又在胡闹什么!没有徐家,你能过什么日子?”

  苏余说:“以前,我挺怕的。我就是个很肤浅的人,我享受徐家的庇佑,渐渐成了个废人。本来想废一辈子的,拿捏住徐仄恺,吃点他的苦算什么,总能锦衣玉食地过完这一生。”

  说到这,苏余对徐仄恺展颜笑了下,然后低下头,不看他了,因为这一瞬,她眼里的温柔不是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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