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娘子手指动了动,就要支开沈意和谢愈和韩薇娘说些贴心话,话还未出口,大门又被推开了。
谢愈皱着眉头看去,这一声招呼也不打便直接推门而入,若不是像沈家这样的通家之好,总是格外失礼。
纷乱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只见为首的是一个略显富态的老妇人,带着几个年轻媳妇,这老妇人沈意见着眼熟,在记忆里扒拉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这是谢家的族长夫人,也不知她们的消息怎么就如此灵通,这么快就找了过来。
“大郎媳妇,你这么就不中了哩。”老妇人一进门便扑到了林娘子床前嚎啕大哭:“你这是在生生的挖我的心哩,又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怎么就这么狠心。”
还不等林娘子说些什么,那一堆的年轻媳妇便将老妇人扶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劝道:“让阿娘如此伤心,却是大郎媳妇不孝了。”
好半天才劝住老妇人的眼泪,她踉跄两步,重又坐到林娘子床前,见着林娘子苍白的脸色,颤抖着抓住林娘子的手:“大郎媳妇,你且放心,你去了后愈哥儿就交给族里,族里绝对不会亏待他。”
几个媳妇连声应是。
林娘子静静地看着几个人,一言不发。
老妇人也不见尴尬,仍然儿啊肉啊喊着,不知情的人看在眼中,还以为这是她的亲生姐儿。
“谢老夫人关心,不过我家的事情,就不劳烦族里。”最终,林娘子用气音说出这句话,便轻轻阖上眼皮,不发一言。
“老夫人,阿娘累了。”谢愈心中悚然一惊,忙去细细查看,好在林娘子只是乏了。
“真是吾家麒麟儿。”老夫人欣喜地看着谢愈:“有事情尽管找我们,我们谢家还是有着几个人在的,你阿娘就是犟,这又何必呢。”
谢愈紧紧攥起拳头,不冷不热应了声,便专心为林娘子擦起了脸上的汗。
见没有人招呼自己,老夫人也不难堪,说过几句场面话后,便带着年轻媳妇们离开了。
老妇人一走,脚步声刚消失,原本气息奄奄的林娘子,便立马睁开了眼睛,艰难地靠坐着。
“韩姐姐,我腆着脸求你一件事。”没有理会沈意和谢愈的震惊,林娘子将俩人支开,也没铺垫便直接对韩薇娘请求。
“是要我们看顾着愈哥儿么?你且放心哩,我们不会让愈哥儿被欺负的。”韩薇娘见谢家这老妇人,就不是个省心的,也是可怜谢愈年纪小要遇见这么些事,不等林娘子开口便一口应下。
“你也看出来哩?”林娘子苦笑。
“怎么看不出来,谁家空手来探病,”韩薇娘撇着嘴嘀咕:“再说了,谁又会探病说那些扎心的话,人还在呢就号成那样。”
“我私心里也是想着姐姐一家能稍稍看顾这愈哥儿,也不求别的,只要他能安安稳稳过上一辈子便也罢了。”
“但,今日里想求姐姐的,却不是这件事。”
韩薇娘都在思索着要怎么照顾谢愈了,却听见林娘子话音一转,不由疑惑地望了过去。
“求姐姐,将意姐儿嫁给我家愈哥儿。”
林娘子的话一出,韩薇娘就好像被钉子扎了一样,瞬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诧异不已:“你说什么?”
“姐姐,我说求你同意将意姐儿许给愈哥儿。”林娘子一字一句再说了一遍。
韩薇娘更是震惊,倒不是说谢愈哪里不好,实在是韩薇娘一心想将沈意送进宫里,对于她的婚事从没有考虑过。
决定沈意不进宫,也没多长时间,理智上她知道是要为女儿择婿,但具体找什么样的女婿,她心里还没有份头绪,只模糊觉得,女儿这个性子,必定要找一个简单殷实的人家。
林娘子乍然求亲,还是这种类似托孤的求亲,韩薇娘便是慌了神,但很快,对女儿的关爱胜过了其他,突然间便冷静了下来。
“我已经说过了,沈家会看顾愈哥儿,我们邻里这么多年,我相信你对我们沈家的人品有了解,既然承诺了就不会毁约,但你依然向意姐儿提亲,这是为何”韩薇娘的声音格外冷酷。
“别说是两人感情好。”见林娘子嘴唇张开,韩薇娘又补充了一句,如果现在林娘子身子没有问题,两家的儿女又是议亲的年纪,看两人感情好想着定下婚约,这韩薇娘信,但现在林娘子时日无多,最后都这么舍下脸皮求自己,说里面没内情,这谁也不信。
林娘子无奈地笑了,不过她本来也没打算着隐瞒,喘了几口气,便费力地全盘托出。
“我这是防着谢家族里。”
韩薇娘静静地等着,没有打断林娘子的话。
“自从我家大郎考上了秀才,族里便多多少少想沾上些便宜,有些小事情我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但是后来族里心越来越大,所求愈发多了起来,大郎拒了几次后,这个老夫人。”
说到这,林娘子突然激动了起来,大口喘气,眼里露出憎恶的光。
“这个老夫人,”林娘子嫌恶不已:“她说我家大郎之所以拒绝,就是因为我这个媳妇不和他们贴心,将大郎带坏了,便撺掇着族长要休掉我,将她娘家的姑娘嫁给大郎,还指使着族里的姑娘为难我,那时候我在族里的日子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后来见大郎死活不愿休我,便将大郎也恨上了,干脆就盯上了我家这点家产,隔三差五打秋风,在那里实在过不下去了,我们才举家搬到这儿。”